次韵君泽正月五日早见示

宋 · 方回

译文

人人有此珠,万古天地宝。

人人都有这颗宝珠,是万古天地的至宝。

法当潜厥光,蚌壳护其表。

按理应当潜藏其光芒,如蚌壳保护珍珠的外表。

能使华岳移,可叱峡流倒。

能使得华山移动,可喝令峡水倒流。

未若床缺足,梓匠不自造。

不如床缺了腿,木匠不自己修补。

脱华培深根,屏翳返内照。

脱去浮华培植深根,屏除遮翳返回内心观照。

与辨以兴戎,宁讷而出好。

与人争辩如同兴兵作战,不如沉默而出善言。

恭惟羲皇心,岂有夜与晓。

恭敬地思量伏羲之心,哪里有夜与晓的分别。

我眼彻地底,常见日皎皎。

我眼能看透地底,常见太阳明亮皎洁。

爰自彖及系,纂述屡脱稿。

于是从彖辞到系辞,编纂论述多次脱稿。

仙游慕升飞,佛障怯烦恼。

慕仙游升飞之境,怕佛家所说的烦恼之障。

九转与八解,终不摆缠绕。

道家九转丹与佛家八解脱,终究不能摆脱缠绕。

彼岂知吾学,往来玩大小。

他们怎知我的学问,在大小之间往来玩味。

艮止体阴负,离明决阳抱。

艮止之卦体阴而负,离明之卦决阳而抱。

平生无所媚,不灶亦不奥。

平生没有所媚之物,不媚灶也不媚奥。

突过子云玄,眇视老氏妙。

超越扬雄的太玄,渺视老子的玄妙。

慎察进退间,以为先师报。

谨慎察看进退之间,以之报答先师之恩。

宜耦长沮耕,遑待方朔诏。

应该与长沮桀溺一起耕种,哪有空等东方朔的诏书。

黑头气公旺,黄馘项吾槁。

黑头之人气势旺盛,黄瘦之人脖子枯槁。

一当蛰幽闲,一当翔穹昊。

一者应当蛰伏于幽闲,一者应当翱翔于苍穹。

何以明其然,□□□衰老。

用什么来证明这个道理,衰老的感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次韵君泽正月五日早见示而作,是一首融合理学、易学、道家、佛家思想的哲学长诗。全诗以人人皆有的“珠”(本性)为核心,论述潜光养晦、脱华培根、艮止离明等修养功夫,最终归趋于慎察进退、不媚不奥的独立人格。

逐句解读
「人人有此珠,万古天地宝」——人人都有这颗宝珠,是万古天地的至宝,指人的本性(明德)。

「法当潜厥光,蚌壳护其表」——按理应当潜藏其光芒,如蚌壳保护珍珠的外表,写韬光养晦。

「能使华岳移,可叱峡流倒」——能使得华山移动,可喝令峡水倒流,写本性的巨大潜能。

「未若床缺足,梓匠不自造」——不如床缺了腿,木匠不自己修补,写自立自修。

「脱华培深根,屏翳返内照」——脱去浮华培植深根,屏除遮翳返回内心观照,写内修功夫。

「与辨以兴戎,宁讷而出好」——与人争辩如同兴兵作战,不如沉默而出善言,写慎言之德。

「恭惟羲皇心,岂有夜与晓」——恭敬地思量伏羲之心,哪里有夜与晓的分别,写超越时空的本心。

「我眼彻地底,常见日皎皎」——我眼能看透地底,常见太阳明亮皎洁,写本心的洞察力。

「爰自彖及系,纂述屡脱稿」——于是从彖辞到系辞,编纂论述多次脱稿,写著述《易》学。

「仙游慕升飞,佛障怯烦恼」——慕仙游升飞之境,怕佛家所说的烦恼之障。

「九转与八解,终不摆缠绕」——道家九转丹与佛家八解脱,终究不能摆脱缠绕,写丹法佛法的局限。

「彼岂知吾学,往来玩大小」——他们怎知我的学问,在大小之间往来玩味。

「艮止体阴负,离明决阳抱」——艮止之卦体阴而负,离明之卦决阳而抱,以《易经》艮离二卦论修养。

「平生无所媚,不灶亦不奥」——平生没有所媚之物,不媚灶也不媚奥,化用《论语》媚奥媚灶之典,写不趋附权贵。

「突过子云玄,眇视老氏妙」——超越扬雄的太玄,渺视老子的玄妙,以儒学为尊。

「慎察进退间,以为先师报」——谨慎察看进退之间,以之报答先师之恩。

「宜耦长沮耕,遑待方朔诏」——应该与长沮桀溺一起耕种,哪有空等东方朔的诏书,以隐耕为归。

「黑头气公旺,黄馘项吾槁」——黑头之人气势旺盛,黄瘦之人脖子枯槁,写壮年与老年的对比。

「一当蛰幽闲,一当翔穹昊」——一者应当蛰伏于幽闲,一者应当翱翔于苍穹,写不同的人生选择。

「何以明其然,□□□衰老」——用什么来证明这个道理,衰老的感叹。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篇以诗为论的哲学著作,融合理学心性论、易学卦象论、道家内丹学与佛家解脱论。以“珠”为全诗的核心意象,从本性的珍贵到潜光养晦的方法,从内在修养到外在处世,层层展开。“艮止体阴负,离明决阳抱”以《易经》二卦为修养功夫的理论框架,艮为止、离为明,止以养明、明以决断,是理学修养论的易学表达。“不灶亦不奥”以《论语》之典表明独立人格,不趋附权贵。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最重要的哲学诗之一,系统论述了从本性修养到处世原则的完整体系。全诗以“珠”喻本性,以易学艮离论功夫,以不媚不奥论人格,将理学的精义以诗歌形式呈现。虽用典繁富,但意脉贯通,是研究方回哲学思想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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