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范景文鶑字早字二首 其一

宋 · 方回

译文

醉眼无国色,醉耳无霆声。

醉眼之中看不到倾国美色,醉耳之中听不到雷霆之声。

醉卧亦无梦,一醉泯七情。

醉卧下来也没有梦境,一醉便泯灭了七情。

宿醉魂死矣,谁欤奠孔楹。

宿醉不醒灵魂如死,有谁来在孔子庙前祭奠呢?

酒醒魂忽还,里巷无不惊。

酒醒之后灵魂忽然归来,街巷中人无不惊讶。

决定一锸埋,绝胜五鼎烹。

决定带一把铁锹埋骨荒野,远胜过五鼎烹食的富贵。

诗人张公子,中年捐燕鶑。

诗人张公子,中年便抛弃了莺歌燕舞的享乐。

独肯从我辈,共醉争筹觥。

唯独愿意跟随我们这些人,一同醉酒争相举杯。

果能再一醉,勿爽游金明。

果真能再醉一场,请不要爽约金明池之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次韵范景文以「莺」「早」二字为韵之作。诗中以极致的笔法写醉的境界——醉中无国色、无霆声、无梦、泯七情,甚至魂如死去,而酒醒之后魂还、邻里皆惊。方回以刘伶一锸埋之的超脱对比五鼎烹的富贵,又赞张公子中年捐弃莺燕之乐而从己共醉,末以再醉之约收束。

逐句解读
「醉眼无国色」——醉眼之中看不到国色天香。

「醉耳无霆声」——醉耳之中听不到雷霆之声。

「醉卧亦无梦」——醉卧也没有梦境。

「一醉泯七情」——一醉之间泯灭了七情,七情为喜怒哀惧爱恶欲。

「宿醉魂死矣」——宿醉之后灵魂仿佛已经死去。

「谁欤奠孔楹」——有谁来为孔子之楹设祭奠,孔楹为孔子居所之柱。

「酒醒魂忽还」——酒醒之后灵魂忽然还归。

「里巷无不惊」——里巷之中没有不惊异的。

「决定一锸埋」——决意死后以一锸埋之,用刘伶携锸随行之典。

「绝胜五鼎烹」——远胜过五鼎烹食的富贵,五鼎指达官贵人之食。

「诗人张公子」——诗人张公子。

「中年捐燕鶑」——中年捐弃了莺歌燕舞的声色之乐。

「独肯从我辈」——唯独肯跟从我们这些人。

「共醉争筹觥」——共同醉酒争举酒筹觥筹。

「果能再一醉」——果真能再醉一场。

「勿爽游金明」——不要爽约同游金明池,金明池为汴京名胜。

艺术手法
全诗以「醉」为线索,以排比句式层层推进。

「醉眼」「醉耳」「醉卧」三个「醉」字句构成排比,将醉的境界写到了极致——无色无声无梦无七情,近乎佛家空境。但「宿醉魂死矣」又将醉推向了危险的边缘,与「酒醒魂忽还」形成生死之间的对比。颈联以刘伶一锸埋与五鼎烹的对比表达人生选择,一锸之简与五鼎之丰对举,取简舍丰。后段引入张公子,从中年捐燕莺到共醉争觥,写友人的转变——弃声色而取诗酒,与方回的人生态度一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端的笔法写醉的境界,将醉从感官的丧失推到灵魂的死灭,又在酒醒中复活,生死之间仅隔一醉。

「决定一锸埋,绝胜五鼎烹」是全诗的核心论断,以刘伶式的超脱否定世俗的富贵,方回在此借醉论道,将饮酒升华为一种人生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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