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容斋喜雪禁体二十四韵
宋 · 方回
译文
燠寒节若无嗟若,不寒而燠疫疠作。
冷暖节气倘若不能正常交替,不冷反热则瘟疫便要发作。
叵堪穷腊阳气泄,况乃炎方土风恶。
难以忍受的是腊月尽头阳气外泄,况且南方炎热之地风土恶劣。
大块积蓄久酝酿,元造斡回骤飘落。
天地长久积蓄酝酿,造化回转骤然飘落大雪。
朝曦掩翳九乌死,夜吹呼号万骑掠。
早晨的阳光被遮蔽仿佛太阳中的九只乌鸦死去,夜间的寒风呼号如同万骑劫掠。
饯岁才轰爆竹声,鞭春初截土牛角。
送岁时才响起爆竹的轰鸣,鞭春时才截断土牛的角。
芳芽脆甲缩芹荠,饥喙枵肠诉乌鹊。
芳嫩的芽尖和脆硬的嫩甲缩紧了芹菜荠菜,饥饿的鸟嘴空空的肠胃向乌鹊诉说。
小迟尚可诧祥瑞,大快一举洗污浊。
稍稍迟来尚可当作祥瑞来夸耀,大快人心的是一举洗刷了天地间的污浊。
蛰虫且当伏深穴,贞松决不仆幽壑。
蛰伏的昆虫自当隐伏在深穴之中,坚贞的松树决不会倒在幽深的沟壑里。
孤舟独钓柳何奇,衡门空宇陶如昨。
孤舟独钓在柳下何等奇绝,衡门空屋中陶渊明的风范如同昨日。
冻手三噢复三咻,泥屐一前仍一却。
冻僵的双手三番呵气又三番搓揉,踩泥的木屐进一步又退一步。
未妨猎骑湿鞍鞯,政恐征车埋轸较。
不妨碍猎骑沾湿了鞍鞯,只恐怕征车被大雪埋住了车轸车较。
谁方轻暖拥文貂,我欲豪饮欠金错。
谁正穿着轻暖的文绣貂裘拥炉取暖,我想要豪饮却缺少金错刀换酒。
雀窥囷廪绝粃糠,蛛軃檐榱收网络。
麻雀偷窥粮仓却连粃糠也没有,蜘蛛垂挂在屋檐椽子上收起了蛛网。
老人畏怯小儿喜,富翁骄傲寒士虐。
老人畏惧严寒而小儿却欢喜雪天,富翁骄傲自得而贫寒之士备受折磨。
蜚蜮定复扫蛮蜑,归雁未敢度幽朔。
飞蝗和蜮虫必定被雪扫除,南归的大雁还不敢飞越北方的幽朔之地。
衔枚猛将死不惧,煨芋野僧贫亦乐。
衔枚急行的猛将视死如归毫不畏惧,煨芋充饥的野僧贫困却也自得其乐。
九头鬼车悉逃遁,三足毕方能距躩。
九头鸟鬼车全都逃遁隐匿,三足的毕方鸟也在跳跃挣扎。
眼生灯晕蝶栩栩,肤涩衾棱鸡喔喔。
眼生灯晕仿佛蝴蝶翩翩,皮肤干涩被子棱角处鸡鸣喔喔。
预占麦饵堆村场,绝喜米价减郛郭。
预卜丰年麦饼将堆满村场,格外欢喜米价在城郭中下降。
忽得肤使奇丽句,韵未易赓笔屡阁。
忽然得到使君寄来的奇丽诗句,韵脚难以续和笔墨屡次搁置。
颍阴故事聚星堂,汶叟先生元祐脚。
颍阴的旧事聚星堂上群贤毕至,汶叟先生是元祐年间的元老。
禁体物语继醉翁,即今再见苏龙学。
禁体物语的格律继承欧阳修,如今又见到了苏龙学的风采。
幸公忧国仆无与,煎水烹茶聊一酌。
有幸公忧国忧民而我无能为力,煎水烹茶姑且酌饮一杯。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回次韵容斋喜雪禁体二十四韵之作。禁体诗要求不使用常见咏雪字眼,方回在禁体限制下,从燠寒交替、疫疠作写到阳气泄、土风恶,从大块酝酿到元造飘落,从朝曦掩翳到夜吹呼号,从饯岁爆竹到鞭春土牛,从芳芽脆甲到饥喙枵肠,从小迟祥瑞到大快洗浊,从蛰虫贞松到孤舟独钓,从冻手泥屐到猎骑征车,从轻暖文貂到豪饮金错,从雀窥蛛軃到老人小儿,从飞蜮归雁到猛将野僧,从九头鬼车到三足毕方,从灯晕蝶栩到肤涩鸡喔,从预占麦饵到绝喜米价,终以颍阴聚星堂、汶叟元祐脚、禁体继醉翁、再见苏龙学作结,写出了方回对雪的丰富感受与对前贤的追慕。
逐句解读
「燠寒节若无嗟若」——燠寒交替的时节若无若有何须嗟叹。
「不寒而燠疫疠作」——不寒反燠则疫疠发作。
「叵堪穷腊阳气泄」——难以忍受穷腊之月阳气外泄。
「况乃炎方土风恶」——何况南方炎热之地土风恶劣。
「大块积蓄久酝酿」——天地积蓄已久酝酿其中。
「元造斡回骤飘落」——造化运转回旋骤然飘落。
「朝曦掩翳九乌死」——朝阳被遮蔽三足乌似死。
「夜吹呼号万骑掠」——夜间北风呼号如万骑万骑掳掠。
「饯岁才轰爆竹声」——饯岁才响起爆竹之声。
「鞭春初截土牛角」——鞭春之初刚截断土牛之角。
「芳芽脆甲缩芹荠」——芳芽脆甲缩起芹荠。
「饥喙枵肠诉乌鹊」——饥鸟空肠向乌鹊诉苦。
「小迟尚可诧祥瑞」——稍迟尚可诧为祥瑞。
「大快一举洗污浊」——大快则一举洗尽污浊。
「蛰虫且当伏深穴」——蛰虫姑且伏在深穴。
「贞松决不仆幽壑」——贞松绝不会倒仆于幽壑。
「孤舟独钓柳何奇」——孤舟独钓于柳下何等奇绝。
「衡门空宇陶如昨」——衡门空屋如陶渊明昨日之境。
「冻手三噢复三咻」——冻手三番呵气又三番搓揉。
「泥屐一前仍一却」——泥中木屐前进一步又退一步。
「未妨猎骑湿鞍鞯」——不妨碍猎骑淋湿鞍鞯。
「政恐征车埋轸较」——只恐征车被埋没轸较。
「谁方轻暖拥文貂」——谁正在轻暖中拥着文貂。
「我欲豪饮欠金错」——我想要豪饮却缺少金错刀换酒。
「雀窥囷廪绝粃糠」——雀鸟窥视粮仓连粃糠也绝了。
「蛛軃檐榱收网络」——蜘蛛垂挂在檐椽上收起网络。
「老人畏怯小儿喜」——老人畏怯而小儿欢喜。
「富翁骄傲寒士虐」——富翁骄傲而寒士受虐。
「蜚蜮定复扫蛮蜑」——飞蜮定然扫除蛮蜑。
「归雁未敢度幽朔」——归雁未敢飞度幽朔。
「衔枚猛将死不惧」——衔枚的猛将死而不惧。
「煨芋野僧贫亦乐」——煨芋的野僧贫穷亦乐。
「九头鬼车悉逃遁」——九头鬼车鸟全部逃遁。
「三足毕方能距躩」——三足毕方鸟方能跳距。
「眼生灯晕蝶栩栩」——眼中生出灯晕如蝴蝶栩栩。
「肤涩衾棱鸡喔喔」——皮肤涩滞被褥棱角处鸡鸣喔喔。
「预占麦饵堆村场」——预占麦饼堆满村场。
「绝喜米价减郛郭」——极喜米价降低于城郭之外。
「忽得肤使奇丽句」——忽然得到肤使的奇丽诗句。
「韵未易赓笔屡阁」——韵脚不易赓和搁笔多次。
「颍阴故事聚星堂」——颍阴的旧事在聚星堂。
「汶叟先生元祐脚」——汶叟先生是元祐年间的人。
「禁体物语继醉翁」——禁体物语继承欧阳修。
「即今再见苏龙学」——如今再见苏轼龙学。
艺术手法
此诗为禁体咏雪长诗,在禁用常见咏雪字眼的限制下,方回以丰富的比喻和典故写雪。
「朝曦掩翳九乌死」以九乌死写天日无光,「夜吹呼号万骑掠」以万骑掠写北风之烈。
「孤舟独钓柳何奇,衡门空宇陶如昨」以柳宗元独钓与陶渊明衡门两典写雪中高士之姿,既是写雪也是写人。
「冻手三噢复三咻,泥屐一前仍一却」以动作写寒冷,生动传神。
「老人畏怯小儿喜,富翁骄傲寒士虐」以四类人对雪的不同态度写社会不公,深刻犀利。
「衔枚猛将死不惧,煨芋野僧贫亦乐」以猛将与野僧对举,写不同境遇中人的态度。
「九头鬼车悉逃遁,三足毕方能距躩」以鬼车、毕方两种异鸟写雪之驱邪。末段以聚星堂、禁体继醉翁、再见苏龙学收束,以欧阳修、苏轼为追慕对象,既是自谦也是自期。全篇在禁体限制下纵横捭阖,笔力不减。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禁体咏雪为题,从燠寒疫疠到雪降天地,从饯岁鞭春到蛰虫贞松,从孤舟独钓到猛将野僧,从社会不公到驱邪祥瑞,终以前贤追慕作结,写出了方回对雪的丰富感受与深沉思考。全篇在禁体限制下笔力不减,用典丰富,比喻新奇,是方回禁体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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