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湖田庵僧

宋 · 方逢振

译文

千里渴骥奔横川,万松滴翠蜿蜒盘。

千里之外渴马奔向横川,万株青松滴翠蜿蜒盘旋。

我来庐墓分一龛,纸窗摇动卓锡泉。

我来此守墓分得一个佛龛,纸窗摇动映着卓锡泉。

铸钟𩊭鼓买祭田,云冠雪衲聊结缘。

铸钟制鼓购置祭田,戴着云冠穿着雪衲聊以结缘。

昆仑石壁蛟龙渊,呵禁守护灵物专。

昆仑石壁下是蛟龙深渊,呵斥禁令守护灵物专属。

六根五蕴洗不蠲,山鬼不肯降太颠。

六根五蕴洗涤不净,山鬼不肯降服于太颠。

内热正坐饥火煎,睡蛇灭尽方安眠。

内热正是因为饥火煎熬,只有睡蛇灭尽才能安眠。

君不见沩山禅,刚把铁牛鼻孔穿。

你不见沩山禅师的禅法,刚把铁牛的鼻孔穿透。

犯人禾稼痛挞鞭,常见迥迥在我前。

践踏他人庄稼便痛加鞭挞,常见那分明之理就在我眼前。

又不见高公嵬,天遣妖魔下玉𫐌。

又不见高公嵬,上天遣妖魔降下玉车。

试我楞壁坚,不知死灰无复燃。

试图考验我禅心壁立坚定,却不知死灰不会复燃。

我游诸方三十年,出入无界参人天。

我游历各方三十年,出入无碍参悟人天之道。

不羡翚绀碧捐金钱,不羡高堂会食罗大午,只羡当年开祖师贤。

不羡慕华美寺宇捐舍金钱,不羡慕高堂会食陈列盛馔,只羡慕当年开山祖师的贤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示湖田庵僧之作,写诗人在庵中庐墓守孝的生活,以及与僧人的对话。诗中既有对灵境的描写,也有对佛禅的思考,还有对自身经历的回顾。全诗以散文化的笔法写来,纵横捭阖,既有禅意又有现实感。

逐句解读
「千里渴骥奔横川,万松滴翠蜿蜒盘。」如千里渴骥奔向横川,万松滴翠蜿蜒盘旋。以渴骥奔泉的笔势写山水之壮美,万松蜿蜒写出庵的幽深环境。

「我来庐墓分一龛,纸窗摇动卓锡泉。」我来此庐墓守孝分得一个佛龛,纸窗摇动处有卓锡泉(高僧以锡杖卓地而出的泉水)。写庵中的简朴生活。

「铸钟釱鼓买祭田,云冠雪衲聊结缘。」铸造钟鼓购置祭田,以云冠雪衲(道士与僧人的服饰)聊且结缘。写庵中的宗教活动。

「昆仑石壁蛟龙渊,呵禁守护灵物专。」昆仑般的石壁下有蛟龙深渊,呵禁守护着专有的灵物。写庵周围灵异的地理环境。

「六根五蕴洗不蠲,山鬼不肯降太颠。」六根五蕴洗也洗不净,山鬼不肯降伏那太颠(狂者)。写修行之难——内心的烦恼难以清除。

「内热正坐饥火煎,睡蛇灭尽方安眠。」内热正因饥火煎熬,睡蛇(佛经中喻烦恼)灭尽才能安眠。写身心的双重困扰。

「君不见沩山禅,刚把铁牛鼻孔穿。」你没见沩山禅师的禅法,刚把铁牛的鼻孔穿起来。化用禅宗公案,写修行的刚猛。

「犯人禾稼痛挞鞭,常见迥迥在我前。」犯了人家的庄稼被痛加鞭打,常常看见那遥远的境界在我面前。写修行的艰难和疑惑。

「又不见高公嵬,天遣妖魔下玉𫐁。」又不见高公嵬,上天派遣妖魔降下车驾。写灵异遭遇。

「试我楞壁坚,不知死灰无复燃。」试探我如楞严壁般坚定,却不知死灰还能复燃。写修行的考验与反复。

「我游诸方三十年,出入无界参人天。」我游历各方三十年,出入无碍参悟人天之道。写自身的修行历程。

「不羡翚绀碧捐金钱,不羡高堂会食罗大午,只羡当年开祖师贤。」不羡慕华美的建筑装饰耗费金钱,不羡慕高堂盛宴罗列珍馐,只羡慕当年开山的祖师之贤。末句以排比收束,表明志向——不慕世间繁华,只慕先贤之道。

艺术手法
全诗以散文化的笔法写庵中生活与修行感悟,结构自由而层次丰富。从环境到修行到自述到志向,层层推进。用典密集——沩山禅、铁牛鼻孔、楞严壁等禅宗公案穿插其中,增添了佛学意味。末句的排比以“不羡……不羡……只羡……”的句式收束,气势充沛,志向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古体写庵中修行生活,笔法纵横而不失禅意。末句“只羡当年开祖师贤”将全诗归于对先贤的追慕,体现了诗人虽处困厄而不忘初心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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