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寅人日雨夕大雷电激而成雹阳专而阴不胜寒反为燠复雷雹大雨弥旬燠极而霰继以大雪三日深山盈丈自人日至晦凡二十三日雨雹霰雪农民告苦为二十韵以记之

宋 · 方逢振

译文

龙马交战相长雄,一胜一负互始终。

龙马交战争雄,一胜一负交替循环。

二气胁击威力穷,凝冰迸出焦火中。

阴阳二气碰撞威力穷尽,凝冰竟从焦火中迸出。

跳丸飞砲怒打空,一夜白尽午头峰。

冰雹如弹丸飞砲怒击天空,一夜将午头峰染成白色。

顷田十万银裹封,东皇未肯开冶镕。

十万顷田被银色冰雪封裹,春神东皇不肯开炉熔化。

山眩水晃人灭踪,痴猿冻鹤惊折松。

山光水色令人眩晕人迹灭绝,痴猿冻鹤惊折了松枝。

邻鸡失旦僧懒钟,昏晓不辨天地聋。

邻鸡忘报晓僧人懒敲钟,昏晓不辨天地仿佛失聪。

盐虎坐险终陷凶,狞狮见日空眼红。

盐虎坐险终将陷于凶险,狞狮见日也只能空自眼红。

书生径卧身龙钟,讽谏不到齐王宫。

书生径自卧病身体龙钟,讽谏之辞传不到齐王宫中。

灞陵无驴句不工,万家丑怪难形容。

灞陵雪中无驴诗句难工,万家惨状难以形容。

我闻古语盈尺丰,今深一丈愁杀农。

听说古语雪深一尺便是丰年,如今深达一丈却愁杀了农民。

欲将此意问天公,天公高高高几重。

想要以此去问天公,天公高高在上不知有几重!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二十韵记叙庚寅年人日至晦日间二十三天的极端天气——雷电、冰雹、大雪,深山盈丈,农民告苦。诗人以奇诡的笔触描绘天地阴阳交战的惨烈景象,又以书生卧病、灞陵无驴等自嘲,最终感叹雪深一丈愁杀农民,欲问天公而天高难问,表达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

逐句解读
「龙马交战相长雄,一胜一负互始终。」龙与马交战争雄,一胜一负交替循环。以龙(阳)马(阴)喻阴阳二气的交战,开篇即以神话意象定下奇诡的基调。

「二气胁击威力穷,凝冰迸出焦火中。」阴阳二气相互胁迫冲击,威力穷尽时,凝冰竟从焦火中迸出。写冰雹的形成——冷热之气激烈碰撞。

「跳丸飞砲怒打空,一夜白尽午头峰。」冰雹如弹丸飞砲般怒击天空,一夜之间将午头峰染成白色。以“跳丸飞砲”形容冰雹之猛烈,画面感极强。

「顷田十万银裹封,东皇未肯开冶镕。」十万顷田地被银色的冰雪封裹,春神东皇却不肯开炉熔化。“银裹封”写出雪覆田野的景象,“未肯开冶镕”暗示春天迟迟不来。

「山眩水晃人灭踪,痴猿冻鹤惊折松。」山光水色令人眩晕,人迹灭绝,痴猿冻鹤惊折了松枝。写极端天气下万物惊惶。

「邻鸡失旦僧懒钟,昏晓不辨天地聋。」邻鸡忘了报晓,僧人懒得敲钟,昏晓不辨,天地仿佛聋了一般。写天色昏暗如夜,一切秩序打乱。

「盐虎坐险终陷凶,狞狮见日空眼红。」如盐虎坐守险地终将陷于凶险,狞狮见到太阳也只能空自眼红。以猛兽喻冰雪,写其终将消融的命运。

「书生径卧身龙钟,讽谏不到齐王宫。」书生径自卧病身体龙钟,讽谏之辞传不到齐王宫中。以自嘲写书生的无力——空有忧民之心却无处进言。

「灞陵无驴句不工,万家丑怪难形容。」灞陵雪中无驴,诗句难以工整,万家的惨状难以形容。化用孟浩然灞桥骑驴寻诗之典,反写雪大得连驴都无法行走。

「我闻古语盈尺丰,今深一丈愁杀农。」我听说古语说雪深一尺便是丰年,如今深达一丈却愁杀了农民。以古语“瑞雪兆丰年”与现实对比——雪过深则为灾。

「欲将此意问天公,天公高高高几重。」想要把这个意思去问天公,天公高高在上不知有几重!末句以叠用三个“高”字写天公之高不可问,表达了对苍天不恤民情的愤懑。

艺术手法
全诗以神话意象和夸张手法写极端天气,意象奇特而气势磅礴。龙马交战、跳丸飞砲、盐虎狞狮,都充满想象力。以“银裹封”“山眩水晃”等意象写雪景,既美且怖。后段从自然转向人事,以书生、农民的苦况收束,使全诗从奇观转向悲悯。“天公高高高几重”的叠字收束极有力度,既是质问也是无奈。

总体评价
此诗以奇诡瑰丽的笔法写极端天灾,气象万千而最终归于忧民之悲。“天公高高高几重”的质问掷地有声,是全诗最有力的一句,将自然奇观与民生疾苦的张力推向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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