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同张子长游北山诸名胜

宋 · 方凤

译文

昔与张公子,翩翩访赤松。

从前与张公子一道,翩然来访赤松仙人的遗迹。

重来逾两纪,独去宿孤峰。

重来已超过二十四年,独自前往投宿孤峰之上。

古木苍陂映,禅房侧迳通。

古树与苍翠的山坡相互映照,禅房有小径侧面相通。

夕阴千嶂黑,人静一灯红。

暮色降临千山万嶂一片漆黑,人声寂静只有一盏灯红。

幸及轩车会,宁辞杖屦从。

有幸赶上乘车相聚的机会,怎会推辞拄杖相从。

相看如梦寐,健步愧儿童。

互相凝望如在梦寐之中,健步如飞却不如年少之人。

春尽山仍好,林深涧忽穷。

春天将尽山色依然美好,林深处涧水忽然到了尽头。

天低时堕雨,寺远偶闻钟。

天低时落下阵雨,远处寺院偶尔传来钟声。

吊古田无鹿,探奇洞有龙。

凭吊古迹田野上已无白鹿,探求奇景洞中传说有龙。

幽寻穿䆗窱,高步蹋玲珑。

幽深寻访穿过深邃的洞穴,高步踏过玲珑的山石。

灵草多成药,疏篁不作丛。

灵异的草多半可作药材,稀疏的竹子不聚成丛。

岚光疑晻暧,野色在空蒙。

山岚的光影仿佛昏暗不明,原野的景色隐于空蒙之中。

下瞰疑无底,言旋复向东。

向下俯瞰深不见底,转身又向东行。

岩阿依断础,烟嶂落飞淙。

山岩凹处依傍着断残的石基,烟岚嶂间飞瀑直落。

细路缘苔磴,危桥跨石谼。

细小的路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高险的桥横跨石间深谷。

泉依山曲曲,云与树重重。

泉水依山势蜿蜒曲折,云雾与树木层层叠叠。

巨刹标名岳,穹垣护亩宫。

巨大的佛刹标立于名山之上,高耸的围墙护持着庙宇。

倚栏斜日下,入室老僧逢。

倚栏远眺夕阳西下,走进室内遇到一位老僧。

零落螭头墨,荒凉马鬣封。

螭头墨迹已经零落,马鬣封的坟墓一片荒凉。

不才持薄禄,终古愧高风。

不才之身领取微薄的俸禄,终古愧对高风亮节。

弛担云关里,传觞雪峡中。

放下担子在云关之中休息,传递酒杯于雪峡之间。

追随寻道侣,述作付文雄。

追随寻访修道之侣,著述之事托付文才雄健之人。

急景真流电,浮生尚转蓬。

时光飞逝真如闪电,浮生仍如转蓬漂泊。

后期观岁晏,来往意憧憧。

期待日后岁末再相会,来往之间心意憧憧不定。

赏析

题解
此诗回忆与张子长同游北山名胜的往事,又写独游的感慨。当年与张公子翩翩同访赤松子之居,如今重游已逾两纪,独去宿于孤峰;古木苍陂相映,禅房侧径相通;夕阴千嶂暗黑,人静一灯发红;幸得轩车之会,不辞杖屦相从;相看如梦寐,健步愧儿童;春尽山仍好,林深涧忽穷;天低时堕雨,寺远偶闻钟;吊古田无鹿,探奇洞有龙;幽寻穿过窈窕,高步踏着玲珑;灵草多成药,疏篁不作丛;岚光疑似暗暧,野色在于空蒙;下瞰疑无底,回转又向东;岩阿依着断础,烟嶂落下飞淙;细路缘着苔磴,危桥跨过石谼;泉依山曲曲流去,云与树重重叠叠;巨刹标名岳,穹垣护亩宫;倚栏斜日落下,入室逢老僧;零落螭头墨,荒凉马鬣封;不才持薄禄,终古愧高风;弛担于云关之中,传觞于雪峡之间;追随寻道侣,述作付文雄;急景真如流电,浮生尚如转蓬;后期观岁晏,来往意憧憧。

逐句解读
「昔与张公子」——从前与张公子。

「翩翩访赤松」——翩翩同访赤松仙人之居。

「重来逾两纪」——重游已超过两纪(二十四年)。

「独去宿孤峰」——独自前去宿于孤峰之上。

「古木苍陂映」——古木与苍色陂塘相映。

「禅房侧迳通」——禅房之间侧径相通。

「夕阴千嶂黑」——夕阴笼罩千嶂漆黑。

「人静一灯红」——人声静寂唯有一灯发红。

「幸及轩车会」——有幸赶上轩车之会。

「宁辞杖屦从」——岂能推辞杖屦相从。

「相看如梦寐」——相看恍如梦寐之中。

「健步愧儿童」——健步如飞自愧不如儿童。

「春尽山仍好」——春天将尽山色仍然美好。

「林深涧忽穷」——林深处涧水忽然穷尽。

「天低时堕雨」——天低时偶尔降下阵雨。

「寺远偶闻钟」——远处寺院偶尔传来钟声。

「吊古田无鹿」——吊古之田已无鹿迹。

「探奇洞有龙」——探奇之洞传说有龙。

「幽寻穿䆗窱」——幽深寻觅穿过窈窕之处。

「高步蹋玲珑」——高步踏在玲珑石上。

「灵草多成药」——灵草多能成药。

「疏篁不作丛」——稀疏的竹子不成丛。

「岚光疑晻暧」——山岚之光疑似暗暧不明。

「野色在空蒙」——原野之色在空蒙之中。

「下瞰疑无底」——下瞰怀疑深不见底。

「言旋复向东」——转身回行又向东去。

「岩阿依断础」——岩阿之中依着断残的础石。

「烟嶂落飞淙」——烟嶂之中落下飞瀑。

「细路缘苔磴」——细小道路沿着长苔的石阶。

「危桥跨石谼」——高险的桥跨过石谷。

「泉依山曲曲」——泉水依山曲曲流去。

「云与树重重」——云与树重重叠叠。

「巨刹标名岳」——巨大佛刹标名于名岳之上。

「穹垣护亩宫」——高大的垣墙护卫着亩宫。

「倚栏斜日下」——倚栏之际斜日西下。

「入室老僧逢」——入室之时遇见老僧。

「零落螭头墨」——螭头上的墨迹已经零落。

「荒凉马鬣封」——马鬣封(墓冢)已经荒凉。

「不才持薄禄」——不才之身拿着微薄俸禄。

「终古愧高风」——永远愧对先贤的高风。

「弛担云关里」——卸下担子在云关之中。

「传觞雪峡中」——传递酒杯在雪峡之间。

「追随寻道侣」——追随寻找修道之侣。

「述作付文雄」——著述之事付与文坛雄才。

「急景真流电」——急促的光阴真如流电。

「浮生尚转蓬」——浮生尚且如转蓬漂泊。

「后期观岁晏」——后次相期看岁末。

「来往意憧憧」——来往心意憧憧不定。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重游北山的所见所感。前半写重游的孤独——"独去宿孤峰"与"昔与"形成今昔对比。中间大段写景,笔法细密——古木、禅房、夕阴、一灯,由远及近;春尽山好、林深涧穷、天低堕雨、寺远闻钟,以感官交织。后半以吊古写沧桑——断础、飞淙、螭头零落、马鬣荒凉。末以"急景流电""浮生转蓬"叹人生短促,以"意憧憧"收束,心事未了。

总体评价
此诗为长篇纪游之作,今昔对比、景物描摹、吊古伤今融为一体。写景细腻,感慨深沉,是宋诗纪游体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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