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父吟

宋 · 方逢辰

译文

清溪眇如斗大邑,万山壁立土硗瘠

清溪小得如同斗大的县城万山壁立土地贫瘠

百分地无一分田,九十九分如剑脊

百分土地没有一分田地九十九分如剑脊般嶙峋

一亩之地高复低,节节级级如横梯

一亩地高低不平节节级级如横向的梯子

畈心一畦可一亩,边旁一亩分数畦

田心一畦可有一亩旁边一亩分成几畦

大家有田仅百亩,三二十亩十八九

大户人家有田仅百亩三二十亩的占十之八九

父母夫妻子妇孙,一奴一婢成九口

父母夫妻儿媳孙子一奴一婢共成九口人

一口日噉米二升,茗鹾醯醤菜与薪

一人一天吃米二升茶盐醋酱菜和柴火

共来日费二三斗,尚有输官七八分

总共每天花费二三斗还有七八分要交给官府

小民有田不满十,镰方放兮有菜色

小民有田不满十亩刚放下镰刀就面有菜色

曹胥乡首冬夏临,催科差役星火急

差役乡长冬夏都来催税差役急如星火

年年上熟犹皱眉,一年不熟家家饥

年年丰收还皱眉头一年歉收家家挨饿

山中风土多食糜,两儿止肯育一儿

山中风俗多吃粥两个儿子只肯养育一个

只缘人穷怕饿死,可悲可吊又如此

只因为人穷怕饿死可悲可叹又到了这地步

有司犹曰汝富民,手执鞭敲目怒视

官府还说你是富民手执鞭子敲打怒目而视

今年淫雨天作难,汹涌澎湃四五番

今年淫雨天降灾难汹涌澎湃四五次洪水

浮尸弊屋环江下,迸山裂地如鲸奔

浮尸破屋环绕江边山崩地裂如鲸鱼奔涌

半山都成水泽国,平地皆作龙蛇窟

半山都成了水泽之国平地都成了龙蛇的窟穴

水头晚退早复来,屋角朝出夕又没

洪水晚退早上又来屋角早上露出傍晚又没入水中

岿然令丞簿尉衙,下视四境无人家

岿然屹立的只有县衙向下看四方境内没有人家

水平归家无屋住,有屋住者无生涯

水平后回家没有屋住有屋住的人没有生计

农民抛家认亩陇,担砂翻石肩皆肿

农民抛家去辨认田垄担砂翻石肩膀都肿了

百千一亩判晚秧,一坵分作两坵种

百千钱一亩才判定插晚秧一丘田分成两丘来种

都来一亩无百千,买秧已费半百钱

总计一亩收不到百千买秧已经花了五十钱

眼前插种已剜肉,头后丰歉犹在天

眼前插种已是剜肉之痛今后丰收歉收还在上天

晚田再种未可保,早田无秧为出草

晚田再种还保不住早田没有秧苗因为长了草

皂衣旦暮来槌门,今年苗税催得早

皂衣差役早晚来敲门今年苗税催得早

打快织机趁头纲,作急籴米输苗仓

赶紧织布赶上头等贡品急忙买米缴入苗仓

更有一言牢记取,断不许人言灾荒

还有一句话要牢记绝不允许人说灾荒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田父之苦,以详实的笔触描写山区农民的贫困:田少地狭、赋税沉重、子女不敢多育、官吏催逼无情,又遭遇洪水天灾,写出了底层百姓的深重苦难。

逐句解读
「清溪眇如斗大邑」——清溪小得如同斗大的县城。

「万山壁立土硗瘠」——万山壁立土地贫瘠。

「百分地无一分田」——百分土地没有一分田地。

「九十九分如剑脊」——九十九分如剑脊般嶙峋。

「一亩之地高复低」——一亩地高低不平。

「节节级级如横梯」——节节级级如横向的梯子。

「畈心一畦可一亩」——田心一畦可有一亩。

「边旁一亩分数畦」——旁边一亩分成几畦。

「大家有田仅百亩」——大户人家有田仅百亩。

「三二十亩十八九」——三二十亩的占十之八九。

「父母夫妻子妇孙」——父母夫妻儿媳孙子。

「一奴一婢成九口」——一奴一婢共成九口人。

「一口日噉米二升」——一人一天吃米二升。

「茗鹾醯醤菜与薪」——茶盐醋酱菜和柴火。

「共来日费二三斗」——总共每天花费二三斗。

「尚有输官七八分」——还有七八分要交给官府。

「小民有田不满十」——小民有田不满十亩。

「镰方放兮有菜色」——刚放下镰刀就面有菜色。

「曹胥乡首冬夏临」——差役乡长冬夏都来。

「催科差役星火急」——催税差役急如星火。

「年年上熟犹皱眉」——年年丰收还皱眉头。

「一年不熟家家饥」——一年歉收家家挨饿。

「山中风土多食糜」——山中风俗多吃粥。

「两儿止肯育一儿」——两个儿子只肯养育一个。

「只缘人穷怕饿死」——只因为人穷怕饿死。

「可悲可吊又如此」——可悲可叹又到了这地步。

「有司犹曰汝富民」——官府还说你是富民。

「手执鞭敲目怒视」——手执鞭子敲打怒目而视。

「今年淫雨天作难」——今年淫雨天降灾难。

「汹涌澎湃四五番」——汹涌澎湃四五次洪水。

「浮尸弊屋环江下」——浮尸破屋环绕江边。

「迸山裂地如鲸奔」——山崩地裂如鲸鱼奔涌。

「半山都成水泽国」——半山都成了水泽之国。

「平地皆作龙蛇窟」——平地都成了龙蛇的窟穴。

「水头晚退早复来」——洪水晚退早上又来。

「屋角朝出夕又没」——屋角早上露出傍晚又没入水中。

「岿然令丞簿尉衙」——岿然屹立的只有县衙。

「下视四境无人家」——向下看四方境内没有人家。

「水平归家无屋住」——水平后回家没有屋住。

「有屋住者无生涯」——有屋住的人没有生计。

「农民抛家认亩陇」——农民抛家去辨认田垄。

「担砂翻石肩皆肿」——担砂翻石肩膀都肿了。

「百千一亩判晚秧」——百千钱一亩才判定插晚秧。

「一坵分作两坵种」——一丘田分成两丘来种。

「都来一亩无百千」——总计一亩收不到百千。

「买秧已费半百钱」——买秧已经花了五十钱。

「眼前插种已剜肉」——眼前插种已是剜肉之痛。

「头后丰歉犹在天」——今后丰收歉收还在上天。

「晚田再种未可保」——晚田再种还保不住。

「早田无秧为出草」——早田没有秧苗因为长了草。

「皂衣旦暮来槌门」——皂衣差役早晚来敲门。

「今年苗税催得早」——今年苗税催得早。

「打快织机趁头纲」——赶紧织布赶上头等贡品。

「作急籴米输苗仓」——急忙买米缴入苗仓。

「更有一言牢记取」——还有一句话要牢记。

「断不许人言灾荒」——绝不允许人说灾荒。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实笔法写山区农民之苦,数据详实:百分地无一分田、九口人日费二三斗、尚有七八分输官。

"两儿止肯育一儿"以节制生育写穷困之极。

"有司犹曰汝富民,手执鞭敲目怒视"以官府的反讽写压迫之深。

"断不许人言灾荒"以禁言写灾情被隐瞒,最为沉痛。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笔法写农民疾苦,数据详实如奏疏,"断不许人言灾荒"揭露官府隐瞒灾情,沉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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