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雏吟

宋 · 方逢辰

译文

我闻先儒云,鸡雏可观仁。

我听闻先儒说过,观察小鸡便可以领悟仁德。

须臾不舍母,是即孝弟根。

片刻都不愿离开母亲,这就是孝悌之心的根本。

不待教而知,不待习而成。

不须教导便自然知晓,不须学习便自然养成。

于斯为良知,于斯为良能。

这便是与生俱来的良知,这便是与生俱来的良能。

人从此充拓,四海皆闵曾。

人若能从此本心推扩开来,天下之人皆可成为闵子骞、曾参那般的孝子。

异哉鸡伏鹜,出壳忘其恩。

奇怪啊,母鸡孵出的鸭雏,一出壳便忘记了养育之恩。

子向水中去,母从岸呼鸣。

鸭雏径自向水中游去,母鸡在岸上焦急呼唤鸣叫。

子往母亦往,子疏母愈亲。

鸭雏远去母鸡也跟着远去,鸭雏越疏远母鸡越发亲近。

鹰隼飞在天,母亦与子惊。

鹰隼在天空中飞过,母鸡也同雏鸟一同惊惧不安。

或遇狸与狌,爱雏忘其身。

倘若遇到狸猫或黄鼠狼,因爱护雏鸟而忘却了自身安危。

不顾力小大,直与争死生。

不顾惜自身力量的弱小,径直与之拼争到生死关头。

天于微物上,感人恻隠真。

上天在微小之物身上,也寄托了感动人心恻隐之情的真意。

人观鸡护雏,铁石为动情。

人若看到母鸡护卫雏鸟的情景,纵然铁石心肠也会被触动感情。

子呱方卧冰,安得卵覆人。

婴儿正呱呱啼哭卧于冰上,又怎能有人像母鸡覆卵般去护佑他呢。

勿看鸡伏鹜,吾则行吾仁。

不必去看那母鸡孵鸭的情景,我自当践行我心中的仁德。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观鸡雏护母之举为切入点,阐述儒家仁孝之道的哲学思考。诗人从日常所见的小鸡不离母鸡的天然行为中,体悟到仁爱孝悌本为人与禽兽共有的良知良能,进而对比鸡伏鹜(母鸡孵鸭)的特殊情境,赞颂母鸡对非己所出之雏亦竭力呵护的伟大母爱,最终归结为人当扩充此心、践行仁道的道德主张。全诗以物喻人,由小见大,是一篇深具理学意味的咏物说理诗。

逐句解读

「我闻先儒云,鸡雏可观仁」——开篇引先儒之言,点明主旨:观察小鸡即可领悟仁德,为全诗奠定说理基调。

「须臾不舍母,是即孝弟根」——小鸡片刻不离母鸡,这便是孝悌的根本,将禽鸟本能升华为道德本源。

「不待教而知,不待习而成」——不须教导便知依恋母亲,不须练习便能依偎亲长,此乃天性使然。

「于斯为良知,于斯为良能」——这正是孟子所言的良知良能,人与禽兽同具的天赋德性。

「人从此充拓,四海皆闵曾」——人若能从此本心推扩开来,天下皆可为闵子骞、曾参那样的孝子。转入鸡伏鹜的特殊情景:「异哉鸡伏鹜,出壳忘其恩」——奇怪的是母鸡孵出的鸭雏,出壳后便忘记养育之恩,径自入水。

「子向水中去,母从岸呼鸣」——鸭雏向水中游去,母鸡在岸上焦急呼唤。

「子往母亦往,子疏母愈亲」——鸭雏渐行渐远,母鸡仍紧随不舍,愈离愈亲。

「鹰隼飞在天,母亦与子惊」——天上有鹰隼盘旋,母鸡便与雏鸟一同惊惧。

「或遇狸与狌,爱雏忘其身」——遇到狸猫黄鼠狼,母鸡因爱雏鸟而忘却自身安危。

「不顾力小大,直与争死生」——不顾力量悬殊,径直与之以死相搏。

「天于微物上,感人恻隠真」——上天在微小之物身上,也寄托了感动人心的恻隐真情。

「人观鸡护雏,铁石为动情」——人见母鸡护卫雏鸟之状,纵铁石心肠亦为之动容。

「子呱方卧冰,安得卵覆人」——婴儿正呱呱卧于冰上(暗用王祥卧冰事),却无人如母鸡覆卵般护佑,反衬人不如禽。

「勿看鸡伏鹜,吾则行吾仁」——不必看母鸡孵鸭,我自当践行我之仁心,收束全篇,归结到道德实践。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层层递进的对比结构:先以鸡雏与母鸡的天然亲情论证仁孝乃良知良能,再以鸡伏鹜的特殊情境深化主题——母鸡对非己所出之雏的忘我守护,比鸡雏恋母更具震撼力。诗中反复使用排比句式,如「不待教而知,不待习而成」「于斯为良知,于斯为良能」,形成节奏铿锵的说理气势。末尾以王祥卧冰的典故反衬,又以「铁石为动情」的夸张修辞强化感染力。全篇以议论为主,但寓理于事、以物喻人,避免了空洞说教。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出色的咏物说理作品,以日常观察入笔,由浅入深地阐发了儒家的仁孝思想。诗人善于从平凡事物中发掘深刻的道德内涵,将理学思辨与生动意象相结合,使说理不流于枯燥。尤其鸡伏鹜一段,写母鸡对异类雏鸟的忘我呵护,既是真实的生活场景,又是最具说服力的道德隐喻,令人动容。末句「吾则行吾仁」掷地有声,将全诗从观察反思提升到道德自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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