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先主祠堂置酒

宋 · 范祖禹

译文

驱车出郊坰,涉谿上青岑。

驱车走出城郊,渡过溪水登上青翠的山峰。

峰头野寺不足到,先主祠堂犹可寻。

山顶的荒寺不值得一去,先主刘备的祠堂倒还可以寻访。

祠堂之前流水长,翠屏重叠揺清光。

祠堂前面流水绵长,翠绿的屏障层层叠叠摇曳着清幽的光影。

老松窈窕入云汉,五月郁郁炎天凉。

古老的松树婀娜高耸直入云霄,五月里郁郁葱葱在炎热天中带来凉爽。

庙中女巫日歌舞,神去神来何处所。

庙中女巫每天歌舞祭祀,神灵离去又来到何处呢。

龙吟虎啸生风云,未似当时臣遇主。

龙吟虎啸般的风云际会,也不如当时君臣相遇的盛况。

三分割据霸业开,山河气象皆西来。

三分天下割据一方开创霸业,山河气象都是从西蜀而来。

功名烜赫陵宇宙,顾盼可使彊敌摧。

功名显赫凌驾于宇宙之上,顾盼之间可使强敌摧败。

西南歴数俄迁改,岷峨霸气今何在。

西南的历数气运忽然变迁更改,岷山峨眉的霸气如今在哪里呢。

万里浮云卷壮圗,空余江水东流海。

万里浮云卷走了壮丽宏图,只留下江水向东流人大海。

山风吹月海上来,松间云气嘘酒杯。

山风吹来海上升起的明月,松间云气仿佛在嘘拂酒杯。

高歌且醉一杯酒,昔日英雄安在哉。

高歌且醉饮一杯酒,昔日的英雄又在哪里呢。

此时分散已陈迹,何足惨怆令心哀。

此时分散的都已成为旧迹,不值得让人惨怆而心生哀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游先主(刘备)祠堂置酒有感而作。诗人驱车出郊,访刘备祠堂,面对祠堂山水、庙中巫舞,追忆三国风云,感慨英雄已逝、霸业成空。全诗由游访写起,转入怀古,终以旷达收束,情调苍凉而不失洒脱。

逐句解读
「驱车出郊坰,涉谿上青岑」——驱车出了城郊,涉过溪流登上青翠的山岭。开篇点明游访行程。

「峰头野寺不足到,先主祠堂犹可寻」——山顶野寺不值得去,先主祠堂倒值得寻访。以此衬托对刘备的崇敬。

「祠堂之前流水长,翠屏重叠揺清光」——祠堂前流水长长,如翠屏重叠摇曳着清光。山水映衬,清幽肃穆。

「老松窈窕入云汉,五月郁郁炎天凉」——老松窈窕高耸入云,五月里郁郁苍苍使炎天生凉。

「庙中女巫日歌舞,神去神来何处所」——庙中女巫日日歌舞,神灵来去在何处呢?由实景转入神思。

「龙吟虎啸生风云,未似当时臣遇主」——龙吟虎啸般的风云际会,也不如当年刘备君臣相遇的壮烈。

「三分割据霸业开,山河气象皆西来」——三分天下割据的霸业由此开创,山河气象都从西蜀而来。

「功名烜赫陵宇宙,顾盼可使彊敌摧」——功名烜赫笼罩宇宙,顾盼之间可使强敌崩溃。写刘备君臣的赫赫声威。

「西南歴数俄迁改,岷峨霸气今何在」——西南的历数很快更改,岷山峨眉的霸气如今何在?转入感叹兴亡。

「万里浮云卷壮圗,空余江水东流海」——万里浮云卷走了壮志宏图,只余江水东流归海。

「山风吹月海上来,松间云气嘘酒杯」——山风吹着海上来的明月,松间的云气嘘入酒杯。此联极妙,以自然之景入酒。

「高歌且醉一杯酒,昔日英雄安在哉」——高歌且醉饮一杯酒,昔日的英雄在哪里呢?由景入情,英雄之叹。

「此时分散已陈迹,何足惨怆令心哀」——此时分散已成旧迹,何必惨怆令心哀伤。以旷达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游访为线索,以「驱车—寻祠—入庙—怀古—饮酒」为叙事脉络,结构清晰。怀古部分以「三分割据」「功名烜赫」写当年之盛,以「霸气何在」「空余江水」写今日之衰,盛衰对比强烈。

「山风吹月海上来,松间云气嘘酒杯」一联最为出色,将自然景象与饮酒之情融为一体,意象奇绝。末二句以旷达语收束,避免了同类题材常见的悲怆窠臼。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祖禹怀古诗中的代表之作。由游访入怀古,由怀古入饮酒,由饮酒入旷达,层次分明,情调转换自然。诗中对刘备霸业的追忆气势磅礴,「顾盼可使彊敌摧」一句极写英雄气概;而「空余江水东流海」则转入深沉的历史虚无感。全诗兼具壮阔与苍凉,是宋代怀古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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