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河东提刑张太博
宋 · 范仲淹
译文
忆守姑苏日,见君已惊人。
回忆镇守姑苏的时候,见到你已觉得超群惊人。
翩翩幕中画,落落席上珍。
风度翩翩在幕府中出谋划策,卓尔不群如席上的珍宝。
强记及敏力,一一精如神。
记忆力强且才思敏捷,每一件事都精妙如神。
洎余领西帅,密与羌夏邻。
等到我统领西部边帅时,与羌人和夏人紧密相邻。
君来贰边郡,表里还相亲。
你来担任边郡副职,内外相互亲近配合。
有如得四支,周旋衞其身。
如同人得到了四肢,周旋护卫着身体。
予始按万渠,兵行百物陈。
我开始巡按万渠,行军时各种物资陈列齐备。
而君主其事,进退皆有伦。
而你主持这些事务,进退都有条不紊。
羌酋八九百,醉歌喜龂龂。
羌人酋长八九百人,醉酒歌唱喜笑颜开。
传告以号令,再拜罔不驯。
传告他们号令之后,再拜之下无不顺服。
作城大顺川,扼胡来路津。
在大顺川修筑城池,扼守胡人来犯的渡口要津。
汉军始屯集,虏骑俄纷纶。
汉军刚刚集结驻扎,敌骑忽然纷涌而来。
诸将稍畏怯,偶语辞艰辛。
众将有些畏缩胆怯,私下议论说条件艰苦。
君跃疋马去,入险将死滨。
你纵马一跃而去,深入险境濒临死地。
持檛画祸福,虎校靡不遵。
手持铁杖晓以祸福利害,猛将们无不遵从。
呼兵就畚锸,悦使咸忻忻。
招呼士兵拿起畚箕铁锹,欣然服役个个欢欣。
昼夜战且役,城成未逾旬。
昼夜作战兼做工事,城墙建成不到十天。
虏乃急攻我,万众生烟尘。
敌军于是急攻我方,万众生灵陷入烟尘战火。
苍惶被矢石,遁走无逡巡。
仓皇中被箭石所伤,逃奔时没有丝毫犹豫。
君驰奏阙下,感慨动中宸。
你飞驰上奏朝廷,慷慨陈词感动了皇帝。
是秋怀敏败,虏势侵泾原。
那年秋天怀敏战败,敌军势力侵入泾原。
天地正愁惨,关辅将迸奔。
天地间正是一片愁惨,关中辅地将要溃散奔逃。
腹心苟不守,皮肤安得存。
腹心之地如果守不住,皮肤又怎能保全。
予召蕃汉兵,趋邠当北门。
我召集蕃汉军队,赶赴邠州把守北门。
诸将切切议,谓宜守塞垣。
众将纷纷议论,认为应当据守边塞城墙。
惟君力赞我,咸镐为本根。
只有你大力赞同我,以咸镐之地为根本。
全师遂鼓进,连城息惊喧。
全军于是擂鼓前进,连城平息了惊扰喧嚣。
果释天子忧,奖诏垂明恩。
果然解除了天子的忧虑,奖赏诏书降下明恩。
予贰机衡重,君掌食货繁。
我副掌朝廷机要重任,你掌管财政赋税繁务。
岂敢懈夙夜,未尝摅笑言。
岂敢日夜懈怠,从未舒展笑颜。
今叨领南阳,会君乘使轩。
如今忝领南阳之职,与乘使车的你相会。
携手百花洲,无时不开樽。
携手漫步百花洲,无时不在举杯畅饮。
语论极今古,情契及子孙。
谈论之事穷尽古今,情谊相契延及子孙。
气同若兰芝,声应如篪埙。
志气相投如同兰芝,声气相应如同篪埙和鸣。
浩歌忘物我,剧饮无凉暄。
放声高歌忘却物我之分,豪饮不论寒暑凉暖。
自问平生心,此乐曾几番。
自问平生心愿,这样的快乐能有几回。
一旦改使节,怱怱指并汾。
一旦改换使命,匆匆前往并汾之地。
惜别固不忍,赠行当有云。
惜别固然不忍,赠行之时应当有所言说。
从来宿兵地,北与胡汉分。
从来就是驻兵之地,北面与胡人汉地分界。
长河出紫塞,太行入青云。
长河出自紫塞之外,太行山高入青云之中。
天然作雄屏,览者怀忠勋。
天然形成雄伟屏障,览此胜景者心怀忠义功勋。
行府在平阳,山川秀氤氲。
行府设在平阳,山川秀丽气象氤氲。
尧民击壤歌,千古犹得闻。
尧时的百姓击壤而歌,千古之后依然能够听闻。
君有经济心,润以金石文。
你有经世济民之心,又以金石器铭之文润饰才华。
揽辔问风俗,坐堂精典坟。
揽辔出行考察风俗,坐堂精研典籍坟书。
此道日益大,行行思致君。
这条道路日益光大,一路前行始终心系辅佐君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仲淹送河东提刑张太博。全诗叙与张太博从知遇至并边共事之经历。首叙忆守姑苏日见君已惊人,次叙洎余领西帅密与羌夏邻时君来贰边郡之共事,次叙作城大顺川之战役——君跃疋马去入险将死滨、昼夜战且役城成未逾旬,次叙虏乃急攻我与君驰奏阙下之壮举,次叙予召蕃汉兵趋邠当北门时惟君力赞我之同心,末叙今叨领南阳会君乘使轩之重逢与一旦改使节之惜别,而寄望于君有经济心行行思致君。
逐句解读
「忆守姑苏日,见君已惊人」——忆守姑苏之日,见君已惊人。
「翩翩幕中画,落落席上珍」——翩翩幕中画,落落席上珍。
「强记及敏力,一一精如神」——强记及敏力,一一精如神。
「洎余领西帅,密与羌夏邻」——洎余领西帅,密与羌夏邻。
「君来贰边郡,表里还相亲」——君来贰边郡,表里还相亲。
「有如得四支,周旋衞其身」——有如得四肢,周旋卫其身。
「予始按万渠,兵行百物陈」——予始按万渠,兵行百物陈。
「而君主其事,进退皆有伦」——而君主其事,进退皆有伦。
「羌酋八九百,醉歌喜龂龂」——羌酋八九百,醉歌喜龂龂。
「传告以号令,再拜罔不驯」——传告以号令,再拜罔不驯。
「作城大顺川,扼胡来路津」——作城大顺川,扼胡来路津。
「汉军始屯集,虏骑俄纷纶」——汉军始屯集,虏骑俄纷纶。
「诸将稍畏怯,偶语辞艰辛」——诸将稍畏怯,偶语辞艰辛。
「君跃疋马去,入险将死滨」——君跃匹马而去,入险将死之滨。
「持檛画祸福,虎校靡不遵」——持檛画祸福,虎校靡不遵。
「呼兵就畚锸,悦使咸忻忻」——呼兵就畚锸,悦使咸忻忻。
「昼夜战且役,城成未逾旬」——昼夜战且役,城成未逾旬。
「虏乃急攻我,万众生烟尘」——虏乃急攻我,万众生烟尘。
「苍惶被矢石,遁走无逡巡」——苍惶被矢石,遁走无逡巡。
「君驰奏阙下,感慨动中宸」——君驰奏阙下,感慨动中宸。
「是秋怀敏败,虏势侵泾原」——是秋怀敏败,虏势侵泾原。
「天地正愁惨,关辅将迸奔」——天地正愁惨,关辅将迸奔。
「腹心苟不守,皮肤安得存」——腹心苟不守,皮肤安得存。
「予召蕃汉兵,趋邠当北门」——予召蕃汉兵,趋邠当北门。
「诸将切切议,谓宜守塞垣」——诸将切切议,谓宜守塞垣。
「惟君力赞我,咸镐为本根」——惟君力赞我,咸镐为本根。
「全师遂鼓进,连城息惊喧」——全师遂鼓进,连城息惊喧。
「果释天子忧,奖诏垂明恩」——果释天子忧,奖诏垂明恩。
「予贰机衡重,君掌食货繁」——予贰机衡重,君掌食货繁。
「岂敢懈夙夜,未尝摅笑言」——岂敢懈夙夜,未尝摅笑言。
「今叨领南阳,会君乘使轩」——今叨领南阳,会君乘使轩。
「携手百花洲,无时不开樽」——携手百花洲,无时不开樽。
「语论极今古,情契及子孙」——语论极今古,情契及子孙。
「气同若兰芝,声应如篪埙」——气同若兰芝,声应如篪埙。
「浩歌忘物我,剧饮无凉暄」——浩歌忘物我,剧饮无凉暄。
「自问平生心,此乐曾几番」——自问平生之心,此乐曾几番。
「一旦改使节,怱怱指并汾」——一旦改使节,匆匆指并汾。
「惜别固不忍,赠行当有云」——惜别固不忍,赠行当有云。
「从来宿兵地,北与胡汉分」——从来宿兵之地,北与胡汉分。
「长河出紫塞,太行入青云」——长河出紫塞,太行入青云。
「天然作雄屏,览者怀忠勋」——天然作雄屏,览者怀忠勋。
「行府在平阳,山川秀氤氲」——行府在平阳,山川秀氤氲。
「尧民击壤歌,千古犹得闻」——尧民击壤歌,千古犹得闻。
「君有经济心,润以金石文」——君有经济之心,润以金石之文。
「揽辔问风俗,坐堂精典坟」——揽辔问风俗,坐堂精典坟。
「此道日益大,行行思致君」——此道日益大,行行思致君。
艺术手法
一、以「跃疋马去」写张太博之勇:「君跃疋马去,入险将死滨」以跃马写勇——跃匹马入险则勇之至,以行写勇。二、以「腹心苟不守,皮肤安得存」写道之根本:「腹心苟不守,皮肤安得存」以腹心皮肤写根本——腹心重于皮肤则根本之重,以身写道。三、以「气同若兰芝,声应如篪埙」写情契:「气同若兰芝,声应如篪埙」以兰芝篪埙写契——气同兰芝与声应篪埙则情契之深,以物写情。
总体评价
此五言古送张太博。叙从姑苏知遇至西帅并肩战守之全程,「君跃疋马去,入险将死滨」以跃马写勇,「气同若兰芝,声应如篪埙」以兰芝篪埙写情契,「君有经济心,润以金石文」以经济金石文写期许,是范仲淹送行诗中最长且最有叙事力度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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