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六兄茂永论有无之作
宋 · 范浚
译文
磨砖不成镜
磨砖头不可能磨出镜子来
画餠不可食
画出来的饼不能当饭吃
谈空如画餠
空谈空理就像画饼充饥
要匪实消息
绝非真正的悟证
泥有如磨砖
拘泥于实有就像磨砖求镜
未免见排辟
难免被人排斥驳斥
筹量有无中
在有与无之间反复计较思量
背道费寻觅
背离了中道白白费心寻觅
先天为心祖
先天的本心是万法的根本
此事冥太易
这件事幽冥深微超越变易
空毋堕渺茫
说空不要堕入渺茫虚无
有勿着声色
说有不要执着于声色形相
勿同半生灭
不要同于半生半灭的断灭见
邪见徒役役
邪见不过是徒然劳碌不休
万有齐一虚
万物统一于同一的虚寂
寥廓鸟无迹
如同辽阔天空飞鸟过而不留痕迹
至虚本非无
至虚本来不是什么都没有
岂谓滞神识
岂能说是局限于意识分别之中
佳哉僧肇论
僧肇的肇论真是好啊
妙意真的的
其精妙的意旨确实明白无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浚与六兄茂永讨论「有无」之辩的哲学诗。诗中探讨了佛教与玄学中关于「空」与「有」的关系,以磨砖不成镜喻执着于「有」之谬,以画饼不可食喻空谈「空」之妄,进而提出「先天为心祖」的哲学主张,认为真正的本体既非虚无亦非实有,最终以僧肇的《肇论》为理论依据,肯定了「不真空」的中观思想。
逐句解读
「磨砖不成镜」——磨砖头不可能磨出镜子来。此典出自南岳怀让点化马祖道一的故事:马祖坐禅求佛,怀让以磨砖不能成镜喻之,说明执着于形式不可能悟道。此处喻指执着于「有」的荒谬。
「画餠不可食」——画出来的饼不能吃。此喻说明空谈「空」理而无实修,如画饼充饥,毫无实效。
「谈空如画餠」——空谈「空」理就像画饼一样。
「谈空」指只讲空理而不实修的偏向,与画饼充饥同样虚妄。
「要匪实消息」——并非真实的消息。
「要匪」即绝非,「消息」指真正的道理或悟境。空谈并非真实悟证。
「泥有如磨砖」——拘泥于「有」就像磨砖一样。
「泥有」指执着于事物实有的偏见,如磨砖求镜,方法本身便是错的。
「未免见排辟」——难免被人排斥驳斥。
「排辟」即排斥否定。执着于「有」的偏见自然会遭到有识者的批判。
「筹量有无中」——在有与无之间反复筹量计较。
「筹量」即计较思量,执着于在「有」与「无」之间选择一方。
「背道费寻觅」——背离了大道,白白地费心寻觅。
「背道」即违背了中道,「费寻觅」写出了在有无之间摇摆的徒劳。
「先天为心祖」——先天的本心是万法的根本。
「先天」指先于天地万物的本体,「心祖」即心之根本。此句提出诗人的核心主张:超越有无对立的先天本心才是究竟。
「此事冥太易」——这件事幽冥深微,超越变易。「冥」指深微难测,「太易」指太极未分之前的绝对状态。真正的本体不是言语思量所能把握的。
「空毋堕渺茫」——说「空」不要堕入渺茫虚无。
「毋堕」即不要落入,「渺茫」指无边的虚无。空不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主义。
「有勿着声色」——说「有」不要执着于声色形相。「着」即执着,「声色」指具体可感的形相。有不是执着于具体事物的实有。
「勿同半生灭」——不要同于半生半灭的断灭见。
「半生灭」指将生灭割裂为二的偏见,即认为有生有灭、有有有无的二元对立。
「邪见徒役役」——邪见不过是徒然地劳碌。
「役役」即劳碌不休。执着于有无对立的邪见只会让人在思维中打转而不得解脱。
「万有齐一虚」——万物统一于虚。「齐」即齐一、平等,「一虚」即同一的虚空。万有虽千差万别,其本体则为同一的虚寂。
「寥廓鸟无迹」——如同辽阔的天空没有鸟的痕迹。此喻说明真正的虚寂不是死寂的空无,而是如天空般广阔无际,飞鸟过而不留迹。
「至虚本非无」——至虚本来不是什么都没有。
「本非无」是对虚无主义的否定——空不是没有,而是不执着于实有。
「岂谓滞神识」——岂能说是滞碍于神识之中。
「滞神识」指局限于意识分别的层面,至虚超越了意识所能把握的范围。
「佳哉僧肇论」——僧肇的《肇论》真是好啊。
「僧肇」为鸠摩罗什的弟子,其《肇论》以「不真空」论著称,主张万物非有非无,即有即空。
「妙意真的的」——其精妙的意旨确实明白无误。
「的的」即确实、明白。诗人以僧肇之论为最终的理论归宿,肯定了中观「不真空」的哲学立场。
艺术手法
此诗以说理为主,采用了佛教与玄学传统的比喻说理方式。开篇以「磨砖」「画饼」两个经典比喻破「有」与「空」的偏执,然后正面阐述「先天为心祖」的主张,最后以僧肇之论为理论依据加以印证。全诗结构严密,逻辑层层推进:破有→破空→破有无对立→立中道→引经典为证。
「空毋堕渺茫,有勿着声色」一联最为精要,以对称的句式准确地表达了中观哲学的核心——不落有无两边。虽然以议论为主,但「寥廓鸟无迹」等意象的运用仍为纯理的探讨增添了几分诗意。
总体评价
范浚此诗是宋代理学诗中讨论佛学义理的代表作。诗人以精炼的诗句概括了关于「有无」之辩的复杂哲学问题,既破斥了执着于「有」的常见与执着于「空」的断见,又以僧肇「不真空」的中观思想为归结,提出了超越有无对立的哲学主张。全诗说理清晰而不枯涩,用典精当而不堆砌,在以诗歌形式表达哲学思想方面达到了较高的水平。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