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约舍弟纯礼以职事未至
宋 · 范纯仁
译文
落叶犹同飞,寒鸟犹竝枝。
落叶尚且一同飘飞,寒鸟尚且同栖一枝。
我汝独何负,不得长相随。
你我究竟负了什么,竟不能长相追随。
偶为细累拘,跬步成天涯。
偶然被细微的牵累束缚,半步之隔竟成了天涯之远。
后日更远适,会合信难期。
日后将去更远的地方,再相聚确实难以预期。
尚愿家国宁,且作千日离。
只愿家国安宁,暂且当作千日的离别。
悠悠百年间,几别颜即衰。
悠悠百年人生中,几番离别容颜便已衰老。
从宦非我志,功名徒自欺。
做官并非我的本志,追求功名不过是自欺欺人。
谁言干寸禄,坐使手足违。
谁说为了微薄的俸禄,竟使得手足兄弟分离。
逐末背本心,得一万已遗。
追逐末节背离了本心,得到一点却已失去万般。
我汝粗有识,此事良同悲。
你我粗有见识,对这件事确实同样感到悲哀。
安得长洲田,清水稻百畦。
怎能得到长洲的田地,清水灌溉百畦稻田。
将汝入故庐,亲戚坐成围。
带你回到旧居,亲戚们围坐在一起。
幼弟就文史,长兄近砭医。
幼弟研习文史,长兄就近学习医术。
孝谨奉诸宗,祭祀洁四时。
孝敬谨慎地侍奉宗族,四时祭祀洁净庄重。
此外逐风月,对酌白酒巵。
此外便追逐清风明月,对饮白酒。
毕世为善人,不负生育慈。
一辈子做一个善人,不辜负父母的生育慈爱。
斯志傥未遂,终为路人嗤。
这个志向倘若不能实现,终究会被路人嗤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纯仁寄赠弟弟范纯礼之作。诗人因仕途羁绊无法与弟弟相聚,以深沉的笔触抒发了手足之情和对田园归隐生活的向往。诗中既有对仕途的反思与厌倦,更有对理想生活的具体描绘——田园、亲戚、诗书、孝道,构成了一幅温情脉脉的归隐图景。全诗情感真挚恳切,在宋代兄弟酬赠诗中堪称佳作。
逐句解读
「落叶犹同飞,寒鸟犹竝枝」——落叶尚且同飞,寒鸟尚且同栖一枝,以物起兴,反衬人不如物——兄弟却不能相聚。
「我汝独何负,不得长相随」——你我究竟负了什么,竟不能长相追随?诘问中饱含不甘与愤懑。
「偶为细累拘,跬步成天涯」——偶然被细微的牵累所束缚,咫尺之间便成了天涯之隔,言离别的偶然与无奈。
「后日更远适,会合信难期」——日后将去更远的地方,再相聚确实难以预期了。
「尚愿家国宁,且作千日离」——只愿家国安宁,暂且当作千日之别,以家国大义宽慰别离之苦。
「悠悠百年间,几别颜即衰」——悠悠百年人生中,几番别离容颜便已衰老,感叹相聚之期有限。
「从宦非我志,功名徒自欺」——做官并非我的本志,追求功名不过是自欺欺人。
「谁言干寸禄,坐使手足违」——谁说为了微薄的俸禄,竟使得兄弟分离?
「逐末背本心,得一万已遗」——追逐末节背离了本心,得到一端却已失去万般,得不偿失。
「我汝粗有识,此事良同悲」——你我粗有见识,对这件事确实同样感到悲哀。
「安得长洲田,清水稻百畦」——怎能得到长洲的田地,清水灌溉百畦稻田?开始描绘理想田园。
「将汝入故庐,亲戚坐成围」——带你回到旧居,亲戚围坐在一起,温馨和乐。
「幼弟就文史,长兄近砭医」——幼弟研习文史,长兄就近行医,各得其所。
「孝谨奉诸宗,祭祀洁四时」——孝敬谨慎地侍奉宗族,四时祭祀洁净庄重。
「此外逐风月,对酌白酒巵」——此外便追逐清风明月,对饮白酒。
「毕世为善人,不负生育慈」——一辈子做一个善人,不辜负父母的生育慈爱。
「斯志傥未遂,终为路人嗤」——这个志向倘若不能实现,终究会被路人嗤笑。
艺术手法
一、起兴手法:以「落叶同飞」「寒鸟并枝」起兴,用禽鸟之相亲反衬兄弟之离散,物我对照,情感冲击力极强。二、理想与现实的对照:前半部分写现实的无奈与痛苦,后半部分具体描绘理想的田园生活,一虚一实,一苦一乐,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三、细节描写:归隐图景具体而微——长洲田、百畦稻、故庐、亲戚围坐、幼弟读书、长兄行医、四时祭祀、对酌白酒,这些细节使理想不流于空泛,而具有真实可感的生活气息。四、递进结构:从离别的痛苦到对仕途的否定,再到理想生活的描绘,最后以「终为路人嗤」收束,将个人情感上升为价值选择,增强了诗歌的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纯仁兄弟诗中最感人的一篇。诗人将手足之情写得淋漓尽致,而更可贵的是,他并非仅停留在情感的抒发上,而是将离别之苦上升为对人生价值的追问——为微禄而违手足,逐末而背本心,这种代价是否值得?诗中对田园理想的具体描绘,更使这种追问具有了现实的力量。全诗语言朴素而情感深沉,从自然意象到生活细节,无不服务于情感的表达,是宋代理学精神与诗歌情感的完美融合。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