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赵大观度支
宋 · 范纯仁
译文
上天生贤杰,有意康斯民。
上天产生贤杰之士,有意使他们造福百姓。
六十不大用,徒劳何足云。
六十岁还未被大用,徒然劳碌又何足道。
堂堂赵夫子,德与往哲邻。
堂堂赵夫子,德行与古代先哲相侔。
尝冠獬豸冠,血面婴龙鳞。
曾经头戴獬豸冠身为御史,冒死面折龙鳞进谏。
身轻秋叶危,大典虞湮沦。
自身轻如秋叶处境危殆,大典几乎湮沦失坠。
予时忝同僚,附骥愿亦伸。
我当时忝列同僚,依附骥尾的愿望也得伸展。
自尔均出处,荏苒十四春。
从此出处进退大致相同,荏苒之间已过十四个春秋。
不肖罢蜀使,迂谬众所髌。
不才的我被罢去蜀地使职,迂阔谬误被众人所弃。
君独怜其心,抚劳意益亲。
唯有你怜惜我的本心,抚慰劳问之意更加亲近。
特枉廉按车,再宿骖行尘。
特意屈驾廉按之车来访,再宿之间骖马踏着行尘。
愧无管氏才,蒙此鲍叔仁。
惭愧没有管仲之才,却蒙受鲍叔牙般的知遇之仁。
苍皇掺袂去,分老江湖滨。
仓皇之间执袂而别,分别老于江湖之滨。
前年易边麾,揖君东都门。
前年更换边地军旗,在东都城门与你作揖告别。
君方领部使,迎遇谓可频。
你正领部使之职,心想迎接相遇应该可以频繁。
不作旬浃别,各走西征轮。
没想到不是十天半月的短暂分别,各自踏上了西行的车轮。
后前数舍间,音旨徒相闻。
前后相距不过数舍之间,只能徒然听闻彼此的音讯。
到官但引领,莫觌綦与巾。
到任后只能伸颈远望,再也见不到你的鞋履与头巾。
道大果难合,税冕宁逡巡。
大道果然难以被世人接受,辞官退隐岂会迟疑。
投劾勇自丐,就养归丘樊。
勇敢地弹劾自己请求去职,归去奉养隐于山林。
君志固为得,我怀谁与论。
你的志向固然是得其所哉,我的心事又能与谁论说。
命驾适千里,兹义古所敦。
驾车远行千里相赴,这种道义是古人所敦尚的。
有守念系匏,空望南山云。
我身有职守如同系于匏瓜不能脱身,只能空望南山之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纯仁寄赠赵大观度支之作,是一首饱含深情的故友赠答诗。诗中追忆了与赵大观从同僚到知交的十四年交往,尤其感念其在诗人落难时的知遇之恩,最后以无法追随归隐为憾。全诗叙事与抒情交融,既有对友人品德的崇敬,也有对自身处境的自嘲,更有一份深沉的知己之感。
逐句解读
「上天生贤杰,有意康斯民」——上天产生贤杰之士,有意使他们使百姓安康,开篇立论高远。
「六十不大用,徒劳何足云」——六十岁还未被大用,徒然劳碌又何足道?为赵大观抱不平。
「堂堂赵夫子,德与往哲邻」——堂堂赵夫子,德行与古代先哲相侔。
「尝冠獬豸冠,血面婴龙鳞」——曾经头戴獬豸冠身为御史,冒死面折龙鳞进谏,写其刚正敢言。
「身轻秋叶危,大典虞湮沦」——自身轻如秋叶处境危殆,大典几乎湮沦失坠。
「予时忝同僚,附骥愿亦伸」——我当时忝列同僚,依附骥尾之愿也得伸展。
「自尔均出处,荏苒十四春」——从此出处进退大致相同,荏苒之间已过十四个春秋。
「不肖罢蜀使,迂谬众所髌」——不才的我被罢去蜀地使职,迂阔谬误被众人所弃。
「君独怜其心,抚劳意益亲」——唯有你怜惜我的本心,抚慰劳问之意更加亲近。
「特枉廉按车,再宿骖行尘」——特意屈驾廉按之车,再宿之间骖马踏着行尘来访。
「愧无管氏才,蒙此鲍叔仁」——惭愧没有管仲之才,却蒙受鲍叔牙般的知遇之仁,以管鲍之交喻二人友谊。
「苍皇掺袂去,分老江湖滨」——仓皇之间执袂而别,分别老于江湖之滨。
「前年易边麾,揖君东都门」——前年更换边地军旗,在东都城门与你作揖告别。
「君方领部使,迎遇谓可频」——你正领部使之职,心想迎接相遇应该可以频繁。
「不作旬浃别,各走西征轮」——没想到不是十天半月的短暂分别,各自踏上了西行的车轮。
「后前数舍间,音旨徒相闻」——前后相距不过数舍之间,只能徒然听闻彼此的音讯旨意。
「到官但引领,莫觌綦与巾」——到任后只能伸颈远望,再也见不到你的綦履与头巾。
「道大果难合,税冕宁逡巡」——大道果然难以被世人接受,辞官退隐岂会迟疑?
「投劾勇自丐,就养归丘樊」——勇敢地弹劾自己请求去职,归去奉养隐于山林。
「君志固为得,我怀谁与论」——你的志向固然是得其所哉,我的心事又能与谁论说?
「命驾适千里,兹义古所敦」——驾车远行千里相赴,这种道义是古人所敦尚的。
「有守念系匏,空望南山云」——我身有职守如同系于匏瓜不能脱身,只能空望南山之云。
艺术手法
一、叙事线索清晰:全诗以时间顺序叙述交往始末——同僚、罢官、知遇、离别、远隔、归隐,脉络分明如一篇微型传记。二、典故贴切:「愧无管氏才,蒙此鲍叔仁」以管鲍之交自喻,既谦逊又深情,将友谊提升到经典的层面。三、对比映衬:赵大观的「堂堂」德行与诗人自身的「不肖」「迂谬」形成对比,以自谦衬托友人之高洁。四、结尾意象深远:「空望南山云」以望云寄情,既暗用「望云思亲」之典,又以云之自由反衬自身之羁绊,一语双关。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纯仁赠答诗中最感人的一篇,以真挚深沉的笔触写出了管鲍之交般的知己之情。诗人对赵大观的崇敬与感恩溢于言表,而最令人动容的是「君志固为得,我怀谁与论」——友人归隐得其所哉,而诗人自己身系官守,不得自由,只能空望南山之云。这种知己已去、独自坚守的孤独感,使全诗在深情之外更添了一层悲凉。全诗叙事与抒情水乳交融,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堪称宋代知己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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