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师宰

宋 · 范纯仁

译文

忆昨相逢际,风暄洛城春。

回忆上次相逢之时,正是风和日暖的洛阳春日。

芳菲供愁眼,衣袂偕京尘。

芳菲美景只供愁眼所见,衣袖沾满了京城的尘土。

艰难各之适,会合宁逡巡。

各在艰难中奔赴各自的去处,相聚怎会迟疑不前。

君归来何时,我约赴无因。

你何时才能归来,我赴约也没有缘由机会。

自此还相望,渴臆生埃尘。

从此只能遥遥相望,渴慕之心生出愁烦如埃尘。

晚岁留故丘,山村寂无邻。

晚年留在故土山丘,山村寂寥没有邻人。

落日送樵牧,苍烟起荆榛。

落日时分送归樵夫牧童,苍茫烟霭从荆棘丛中升起。

季弟自城至,开颜慰天伦。

幼弟从城中到来,舒展笑颜慰藉天伦之情。

遽言长者车,相过止来晨。

忽然说有长者的车驾来访,就在明早。

兹遇出意表,俟迎屡冠巾。

这次相遇出乎意料,等候迎接时屡次整理冠巾。

寒途马历历,幽扉犬狺狺。

寒冷的路上马蹄声历历在耳,幽静的柴门前犬吠不止。

野夫竞走报,似能喜佳宾。

乡野之人争相奔走报信,似乎也为佳宾的到来而欢喜。

空堂揖颜色,和气相氤氲。

空旷的厅堂中拱手相见,和气氤氲交融。

开尊共灯烛,笑语何谆谆。

开樽对饮共对灯烛,笑语何等殷勤恳切。

朝游禹门寺,暮历清伊滨。

早晨同游禹门寺,傍晚漫步清伊水之滨。

危龛俨金像,远波舒翠鳞。

高耸的佛龛中金像庄严,远处水波舒展如翠色鳞片。

石楼最清绝,就宿同禂茵。

石楼最为清幽绝俗,一同就寝共卧草席。

滩声夜逾急,天然谢韶钧。

夜间滩声愈发急切,天然之声胜过人工的韶钧雅乐。

闲淡尽物理,至乐还天真。

闲淡之中穷尽万物之理,至高之乐还归天真自然。

人生足羁束,此会尤难频。

人生尽是羁绊束缚,这样的聚会尤其难以频繁。

所期道义心,白首长相亲。

所期望的是道义之心,白首之年长久相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纯仁与师宰相会时所作,记述了两位友人久别重逢的欣喜与共游山水的清雅之趣。诗从回忆昔日洛城春日相逢写起,转至晚年山中寂寥,再到不期而遇的惊喜,最后以同游共宿、畅谈道义作结。全诗叙事清晰,情感真挚,在宋代士大夫交游诗中别具一种朴厚深挚的格调。

逐句解读
「忆昨相逢际,风暄洛城春」——回忆上次相逢之时,正是风和日暖的洛阳春日。

「芳菲供愁眼,衣袂偕京尘」——芳菲美景只供愁眼所见,衣袖沾满了京城的尘土,言美景难消旅愁。

「艰难各之适,会合宁逡巡」——各在艰难中奔赴各自的去处,相聚怎会迟疑不前?
「君归来何时,我约赴无因」——你何时才能归来?我赴约也无缘由机会,写别后音讯阻隔。

「自此还相望,渴臆生埃尘」——从此只能遥遥相望,渴慕之心生出尘埃般的愁烦。

「晚岁留故丘,山村寂无邻」——晚岁留在故土山丘,山村寂寥没有邻人相伴。

「落日送樵牧,苍烟起荆榛」——落日时分送归樵夫牧童,苍茫烟霭从荆棘丛中升起,写山村黄昏的荒寂。

「季弟自城至,开颜慰天伦」——幼弟从城中到来,舒展笑颜慰藉天伦之情。

「遽言长者车,相过止来晨」——忽然说有长者的车驾,来访只在明晨。

「兹遇出意表,俟迎屡冠巾」——这次相遇出乎意料,等候迎接时屡次整理冠巾,可见郑重欣喜。

「寒途马历历,幽扉犬狺狺」——寒途上马蹄声历历在耳,幽静的柴门前犬吠不止。

「野夫竞走报,似能喜佳宾」——乡野之人争相奔走报信,似乎也为佳宾的到来而欢喜。

「空堂揖颜色,和气相氤氲」——空旷的厅堂中拱手相见,和气氤氲交融。

「开尊共灯烛,笑语何谆谆」——开樽对饮共对灯烛,笑语何等殷勤恳切。

「朝游禹门寺,暮历清伊滨」——早晨同游禹门寺,傍晚漫步清伊水之滨。

「危龛俨金像,远波舒翠鳞」——高耸的佛龛中金像庄严,远处水波舒展如翠色鳞片。

「石楼最清绝,就宿同禂茵」——石楼最为清幽绝俗,一同就寝共卧草席。

「滩声夜逾急,天然谢韶钧」——夜间滩声愈发急切,天然之声胜过人工的韶钧雅乐。

「闲淡尽物理,至乐还天真」——闲淡之中穷尽物理,至高之乐还归天真自然。

「人生足羁束,此会尤难频」——人生尽是羁绊束缚,这样的聚会尤其难以频繁。

「所期道义心,白首长相亲」——所期望的是道义之心,白首之年长久相亲。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抒情交织:全诗以时间为轴,从忆旧到重逢再到共游,叙事线索清晰,而每一环节都融入深厚情感,不流于平铺直叙。二、动静结合:「寒途马历历,幽扉犬狺狺」以声写动,「空堂揖颜色,和气相氤氲」以气写静,动静相映成趣。三、自然与人文对照:「滩声夜逾急,天然谢韶钧」以天籁胜过人间雅乐,寄托了归真返朴的审美理想。四、首尾呼应:起于「道义」之思,结于「道义之心」,以道义贯穿全诗,使交游之乐不止于感性的欢愉,而上升为理性的坚守。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较长而结构严谨,从忆旧到重逢再到共游,层次分明,节奏舒缓有致。范纯仁将友朋相聚之喜与山水清游之趣融为一体,而贯穿始终的是「道义」二字——正是道义之交,方使白首相亲成为可能。诗中「闲淡尽物理,至乐还天真」一句,既是游山之悟,也是人生之哲,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山水之间寻求精神寄托的生活态度。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深厚,无雕琢之痕而有真挚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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