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景仁寄君实决乐议之作
宋 · 范纯仁
译文
余生苦多难,所向招诋谰。
我一生苦于多难,所到之处招来诋毁谰言。
前年失二子,悲肠剧刳剜。
前年失去两个儿子,悲痛如同肠被刳剜。
悸魂念职守,忧患何弥漫。
惊悸之魂仍念着职守,忧患弥漫无边。
叫阍辄自陈,闻者为辛酸。
叩门自陈其情,听者都为之辛酸。
朝恩俯从欲,幸忝留司官。
朝廷恩准俯从所愿,有幸忝列留司之官。
薄廪沾甑釜,尚愧远祖丹。
微薄的俸禄沾润甑釜,尚且愧对远祖范丹的清白。
西都多巨公,贤哲罗衣冠。
西都洛阳多有巨公,贤哲之士罗列于衣冠之列。
亲炙挹高义,朝夕陪清欢。
亲近受教挹取高义,朝夕陪伴清雅的欢聚。
蒹葭倚白玉,蚁蛭对层峦。
如蒹葭倚靠白玉,如蚁垤面对层峦。
肴羞屡陈列,桃梨烦雕钻。
菜肴屡屡陈列,桃梨烦劳雕钻加工。
翰林壶冰洁,秘殿朱绳端。
翰林如壶中冰清,秘殿中朱绳端正。
远识固莫测,确论宜不刊。
深远的见识固然难以测度,确当的议论应当不可刊改。
立行皆表的,析埋亡髀髋。
立身行事都有标的准则,分析事理深入骨髓。
从容及议乐,辩论生酒阑。
从容间谈及乐制之议,辩论直到酒阑时分。
相圃众如堵,楚战惴旁观。
众人围观如同堵墙,如同楚战旁观者惴惴不安。
辞锋奋铦利,学海翻波澜。
辞锋奋起锐利无比,学海翻涌波澜壮阔。
解带拒班输,登坛劫齐桓。
如同解带抵御公输班,登坛劫持齐桓公。
焚舟却魏武,火牛快田单。
如同焚舟击退魏武,火牛阵痛快如田单。
守义若据险,持说侔执干。
守义如同据守险要,持说如同手持盾牌。
当仁不相让,食马几及肝。
当仁不让,辩论激烈如同食马几至肝脏。
听者如馁人,得味皆珍餐。
听者如同饥饿之人,所得之味皆是珍馐。
折衷无圣师,简编阙且残。
折衷之论没有圣师可依,古籍简编残缺不全。
谁能置轻重,愈见制作难。
谁能评判轻重,愈见制礼作乐之难。
两家难未解,宜僚徒弄丸。
两家之难未能化解,如同宜僚徒然弄丸。
辨璞待炎火,知松须岁寒。
辨别璞玉需要烈火,认识松柏须待岁寒。
善教已乃孚,大器久始完。
善教之后才能取信于人,大器需要久长才能完成。
人虽不我合,留俾后世看。
虽然与我不合,留待后世评说。
行道匪彊聒,贤蕴宁遽殚。
行道并非强聒不舍,贤者之蕴积岂能遽然穷尽。
用舍系所逢,明哲固能安。
用与舍取决于际遇,明哲之人固然能安于所遇。
乐天复知命,颐养资广胖。
乐天知命,颐养身心以资宽裕安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纯仁次韵司马光(君实)与范镇(景仁)关于乐议之争而作,是一首涉及礼乐制度辩论的长篇议论诗。诗中追忆了自己丧子之后获留西都的际遇,继而详细记述了司马光与范镇关于乐制的激烈辩论,最后对两家的分歧作出了审慎的评价,体现了理性中立的学术态度。此诗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反映了北宋礼乐之争的具体情状。
逐句解读
「余生苦多难,所向招诋谰」——我一生苦于多难,所到之处招来诋毁谰言。
「前年失二子,悲肠剧刳剜」——前年失去两个儿子,悲痛如同肠被刳剜。
「悸魂念职守,忧患何弥漫」——惊悸之魂仍念着职守,忧患弥漫无边。
「叫阍辄自陈,闻者为辛酸」——叩门自陈其情,听者都为之辛酸。
「朝恩俯从欲,幸忝留司官」——朝廷恩准俯从所愿,有幸忝列留司之官。
「薄廪沾甑釜,尚愧远祖丹」——微薄的俸禄沾润甑釜,尚且愧对远祖范丹的清白。
「西都多巨公,贤哲罗衣冠」——西都洛阳多有巨公,贤哲之士罗列于衣冠之列。
「亲炙挹高义,朝夕陪清欢」——亲近受教挹取高义,朝夕陪伴清雅的欢聚。
「蒹葭倚白玉,蚁蛭对层峦」——如蒹葭倚靠白玉,如蚁垤面对层峦,谦辞自比微末。
「肴羞屡陈列,桃梨烦雕钻」——菜肴屡屡陈列,桃梨烦劳雕钻加工。
「翰林壶冰清,秘殿朱绳端」——翰林如壶中冰清,秘殿中朱绳端正,写司马光与范镇之品格。
「远识固莫测,确论宜不刊」——深远的见识固然难以测度,确当的议论应当不可刊改。
「立行皆表的,析埋亡髀髋」——立身行事都有标的准则,分析事理深入骨髓。
「从容及议乐,辩论生酒阑」——从容间谈及乐制之议,辩论直到酒阑时分。
「相圃众如堵,楚战惴旁观」——众人围观如同堵墙,如同楚战旁观者惴惴不安。
「辞锋奋铦利,学海翻波澜」——辞锋奋起锐利无比,学海翻涌波澜壮阔。
「解带拒班输,登坛劫齐桓」——如同解带抵御公输班,登坛劫持齐桓公,写辩论之势。
「焚舟却魏武,火牛快田单」——如同焚舟击退魏武,火牛阵痛快如田单,以战争喻辩论。
「守义若据险,持说侔执干」——守义如同据守险要,持说如同手持盾牌。
「当仁不相让,食马几及肝」——当仁不让,如同食马几至肝脏,写辩论之激烈。
「听者如馁人,得味皆珍餐」——听者如同饥饿之人,所得之味皆是珍馐。
「折衷无圣师,简编阙且残」——折衷之论没有圣师可依,古籍简编残缺不全。
「谁能置轻重,愈见制作难」——谁能评判轻重,愈见制礼作乐之难。
「两家难未解,宜僚徒弄丸」——两家之难未能化解,如同宜僚徒然弄丸。
「辨璞待炎火,知松须岁寒」——辨别璞玉需要烈火,认识松柏须待岁寒,写真理需要时间检验。
「善教已乃孚,大器久始完」——善教之后才能取信于人,大器需要久长才能完成。
「人虽不我合,留俾后世看」——虽然与我不合,留待后世评说。
「行道匪彊聒,贤蕴宁遽殚」——行道并非强聒不舍,贤者之蕴积岂能遽然穷尽。
「用舍系所逢,明哲固能安」——用与舍取决于际遇,明哲之人固然能安于所遇。
「乐天复知命,颐养资广胖」——乐天知命,颐养身心以资宽裕安康。
艺术手法
一、战争比喻:以班输、齐桓、魏武、田单等战争典故比喻乐制辩论的激烈,将学术论争写得惊心动魄,极富张力。二、结构分明:前半部分自述身世际遇,中间详写乐议辩论,后段作出审慎评价,三大板块层次清晰。三、辩证思维:对两家之争不偏不倚——「辨璞待炎火,知松须岁寒」,认为真理需要时间检验,体现了严谨的学术态度。四、以理驭情:全诗虽涉及激烈辩论,但诗人始终保持理性中立的态度,以理驭情,体现了理学家的精神风范。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纯仁议论诗的重要作品,以宏大的篇幅记录了北宋礼乐之争的实况。诗中对辩论场面的描写极为精彩——「辞锋奋铦利,学海翻波澜」等句以战争喻学术,将枯燥的乐制讨论写得波澜壮阔。而更可贵的是诗人对两家之争的理性态度——既不偏袒任何一方,也不强作调人,而是主张留待时间和后世检验。全诗从个人遭际到学术论争再到哲理感悟,视野开阔,思辨深入,是宋代以诗论学的典范之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