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冬徂春道中多雨至临江宜春之间特甚遂作苦语
宋 · 范成大
译文
客行无晴时,涔涔如漏天。
客行之中没有晴天的时候,涔涔雨下如同天在漏水。
东吴至西江,旧岁接新年。
从东吴到西江,旧年接续到新年。
蜡屐惊踵决,油衣笑鹑悬。
涂蜡的木屐令人惊讶鞋跟都裂开了,油布雨衣可笑地如鹌鹑般悬垂破烂。
掀淖起复仆,顷步如重关。
踏入泥淖起来又跌倒,走一步如同过重关。
略似鸭与猪,汩没泥水阑。
有些像鸭子和猪一样,汩没于泥水之中。
我涂未渠穷,一晴愧天悭。
我的路途还未到尽头,一旦天晴便觉愧对天之吝啬。
倒塔桥已断,壁破渡无船。
倒塔处的桥已经断了,崖壁破损的渡口没有船。
路人相告语,未到先长叹。
路人互相告诉,还没到就已经长叹了。
薄晚得硗确,稍入袁州山。
傍晚才走到贫瘠坚硬之地,稍微进入了袁州的山中。
不辞石啮足,聊免泥没鞯。
不嫌弃石头咬脚,姑且免于泥水淹没马鞯。
自古行路吟,听者凋朱颜。
自古行路之吟,听者为之容颜衰老。
轩渠尚能赋,诗人类痴顽。
大笑尚能作赋,诗人大抵是痴顽之辈。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自冬徂春道中多雨之苦。从东吴到西江,旧岁接新年一路阴雨。蜡屐踵决、油衣鹑悬,泥泞中起而又仆。略似鸭猪汩没泥水之中,一晴愧天悭。倒塔桥断、渡口无船,路人未到先叹。薄晚得硗确之地,稍入袁州山中,不辞石啮足,聊免泥没鞯。自古行路难,听者凋朱颜,诗人尚能赋诗,可见诗人类痴顽。
逐句解读
「客行无晴时」——客行之中没有晴天的时候。
「涔涔如漏天」——涔涔雨下如同天在漏水。
「东吴至西江」——从东吴到西江。
「旧岁接新年」——旧年接续到新年。
「蜡屐惊踵决」——涂蜡的木屐令人惊讶鞋跟都裂开了。
「油衣笑鹑悬」——油布雨衣可笑地如鹌鹑般悬垂破烂。
「掀淖起复仆」——踏入泥淖起来又跌倒。
「顷步如重关」——走一步如同过重关。
「略似鸭与猪」——有些像鸭子和猪一样。
「汩没泥水阑」——汩没于泥水之中。
「我涂未渠穷」——我的路途还未到尽头。
「一晴愧天悭」——一旦天晴便觉愧对天之吝啬(少给晴天)。
「倒塔桥已断」——倒塔处的桥已经断了。
「壁破渡无船」——崖壁破损的渡口没有船。
「路人相告语」——路人互相告诉。
「未到先长叹」——还没到就已经长叹了。
「薄晚得硗确」——傍晚才走到硗确(贫瘠坚硬)之地。
「稍入袁州山」——稍微进入了袁州的山中。
「不辞石啮足」——不嫌弃石头咬脚。
「聊免泥没鞯」——姑且免于泥水淹没马鞯。
「自古行路吟」——自古行路之吟。
「听者凋朱颜」——听者为之容颜衰老。
「轩渠尚能赋」——轩渠(大笑)尚能作赋。
「诗人类痴顽」——诗人大抵是痴顽之辈。
艺术手法
此诗以苦语写行路之难。客行无晴时涔涔如漏天以漏天喻多雨最为形象。蜡屐惊踵决油衣笑鹑悬以鞋破衣烂写行旅之苦。略似鸭与猪汩没泥水阑以自嘲写泥中之狼狈。不辞石啮足聊免泥没鞯以石头咬脚为幸——比泥水没鞍好,写苦中作乐。诗人类痴顽以自嘲收束——明知路苦尚要行,明知行苦尚要赋,非痴顽而何?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成大行旅诗中最写实的苦语之作。略似鸭与猪汩没泥水阑以鸭猪自比最为辛辣,不辞石啮足聊免泥没鞯以石咬脚为幸写苦之极。诗人类痴顽以自嘲收束,既是对自身执着的调侃,也是对诗歌精神的坚守——越苦越要写,越难越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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