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岩

宋 · 范成大

译文

赤岩倚竛竮,翠逻森戌削。

赤色的岩壁倾斜相依,翠绿的栅栏森然如刀削般陡峭。

岑蔚岚气重,稀间暑光薄。

山高林茂雾气浓重,稀疏的间隙中暑光微薄。

聊寻大士处,往扣洞门钥。

姑且寻访观音大士的道场,前去叩开洞门。

双撑紫玉关,中矗翠云幄。

两座岩壁如紫玉关般撑开,中间矗立着翠云般的帐幄。

应供华藏海,归坐宝楼阁。

在华藏海中应供,归来坐在宝楼阁中。

无法可示人,但见雨花落。

没有法可以给人看,只看到天雨花落。

不知龙湫胜,何似鱼潭乐。

不知龙湫瀑布的胜景,何如鱼在深潭中的快乐。

夜深山四来,人静天一握。

夜深了群山从四面合拢,人声寂静天空仿佛一把可握。

惊看松桂白,月影到林壑。

惊讶地看到松桂一片白色,月影照到了树林山谷。

门前六月江,世界尘漠漠。

门前是六月的江水,远处的尘世一片漠漠。

宝瓶有甘露,一滴洗烦浊。

宝瓶中有甘露,一滴甘露就能洗去烦忧浊念。

扪天援斗杓,请为诸君酌。

触摸天空摘下北斗星的斗柄,请让我为诸君斟酒。

赏析

题解
中岩是四川青神县的佛教名山,有诺巨那尊者道场。此诗写游中岩的所见所感,从山势的险峻写到佛寺的庄严,从禅悟的空寂写到夜深月出的清幽,最后以宝瓶甘露洗烦浊、扪天援斗酌酒的豪迈作结。

逐句解读
「赤岩倚竛竮」——赤色的岩壁倾斜相依,竛竮即倾斜不稳之貌。

「翠逻森戌削」——翠绿的栅栏森然如刀削般陡峭,写山势的险峻。

「岑蔚岚气重」——山高林茂雾气浓重,岑指小而高的山,蔚指草木茂盛。

「稀间暑光薄」——稀疏的间隙中暑光微薄,写林密遮日。

「聊寻大士处」——姑且寻访观音大士的道场。

「往扣洞门钥」——前去叩开洞门,钥指门锁,扣钥即敲门。

「双撑紫玉关」——两座岩壁如紫玉关般撑开,写洞口两侧的石壁。

「中矗翠云幄」——中间矗立着翠云般的帐幄,写洞内的景致。

「应供华藏海」——在华藏海中应供,华藏海是佛教莲华藏世界的海。

「归坐宝楼阁」——归来坐在宝楼阁中,写佛寺的庄严。

「无法可示人」——没有法可以给人看,佛家无法可说之旨。

「但见雨花落」——只看到天雨花落,用佛经天雨花之典故。

「不知龙湫胜」——不知龙湫瀑布的胜景,龙湫是雁荡山名瀑。

「何似鱼潭乐」——何如鱼在深潭中的快乐,写山中胜景虽美不及鱼在潭中的自在。

「夜深山四来」——夜深了群山从四面合拢。

「人静天一握」——人声寂静天空仿佛一把可握,写山中的高远孤绝。

「惊看松桂白」——惊讶地看到松桂一片白色,写月光的皎洁。

「月影到林壑」——月影照到了树林山谷。

「门前六月江」——门前是六月的江水,写中岩临江的景致。

「世界尘漠漠」——远处的尘世一片漠漠,写山上的超脱感。

「宝瓶有甘露」——宝瓶中有甘露,佛教甘露能洗涤烦恼。

「一滴洗烦浊」——一滴甘露就能洗去烦忧浊念。

「扪天援斗杓」——触摸天空摘下北斗星的斗柄,写极目天际的豪迈。

「请为诸君酌」——请让我为诸君斟酒,以斗杓酌酒的奇想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入」与「出」的转换为核心结构。前六句写入山寻寺,从赤岩翠逻的外景到双撑紫玉关的内景,层层深入。中间六句写佛寺体验,从华藏海到宝楼阁再到无法可示人、雨花落,以禅悟的空寂为转折。后八句写夜深月出,从山四来、天一握的孤绝到松桂白、月影到林壑的清幽,再到六月江、尘漠漠的远望,最后以宝瓶甘露和扪天援斗的豪迈作结。末二句尤为奇绝:以斗杓为酒勺为诸君酌酒,将佛家的甘露与诗人的豪情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游中岩为线索,将山水之胜、佛寺之幽、月夜之美与禅悟之深融为一炉。

「扪天援斗杓,请为诸君酌」的结尾尤为壮美,以天上斗杓为人间酌酒,将佛家的慈悲与诗人的豪放合而为一,是范成大山水诗中的雄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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