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峨眉

宋 · 范成大

译文

三峨参横大峨高

三峨山参差横列大峨山高耸

奔崖侧势倚半霄

奔涌的悬崖侧势倚靠在半天之上

龙跧虎卧起且伏

如龙蜷伏如虎卧伏时起时伏

旁睨沫水沱江朝

旁看沫水与沱江朝汇而来

禹从岷嶓过其下

大禹从岷山嶓冢经过其下

奠山着籍称雄豪

奠定山川入籍号称雄豪

告成归来两阶舞

治水功成归来两阶起舞

泗滨锡贡备九韶

泗水之滨进贡磐石备九韶之乐

览观此石三叹息

观览此石我三次叹息

髣髴蜀镇俱岧峣

仿佛蜀地的镇山都高峻耸立

惜哉击拊堕簨虡

可惜击拊时从悬架上坠落

辇送淮海还山椒

被车送至淮海又回到山椒

降商讫周谨呵护

从商到周都谨慎呵护

磬氏无敢加镌雕

制磬的工匠不敢对它加以雕琢

刘项蜗争哄灵壁

刘邦项羽的蜗角之争争夺灵壁

血漂川谷流腥臊

鲜血漂满川谷流淌着腥臊

水官恐此被染涴

水官恐怕此石被血污染

毡包席裹吴中逃

用毡子包裹用席子卷裹逃到吴中

市门大隠阅千祀

在市门中大隐隐于市经历了千年

苔衣尘网薶孤标

苔衣与尘网埋没了它的孤高标格

尤物显晦定有数

尤物的显达与隐晦自有定数

昨者惠顾不待招

昨天惠然而至不用招请

我昔西游踏禹迹

我从前西游踏着大禹的足迹

暑宿光相披重貂

暑天住在光相寺披着厚重的貂裘

十年境落卧榼梦

十年境遇衰落如同醉卧之梦

摩挲壁画双鬓凋

摩挲着壁画两鬓已经凋零

天怜爱山欲成癖

上天怜惜我爱山之心快要成癖

特设奇供慰寂寥

特意设此奇石供养来慰藉我的寂寥

恍然坐我宝岩上

恍惚间让我坐在了宝岩之上

疑有太古雪未消

怀疑上面还有太古的雪没有消融

嵌根襞积巧入妙

嵌根的褶皱巧妙入妙

峰顶箕踞贵不骄

峰顶箕踞而坐贵在不骄

炉烟云浮布银界

炉烟如云浮动布满银色的世界

隙日虹贯凝金桥

缝隙中阳光如虹贯射凝成金桥

是时岁杪卧衰疾

此时岁末我卧病在床

健起放杖惊儿曹

病好起来放下拐杖惊动了孩子们

龙钟绕围喜折屐

龙钟之躯绕着石头走高兴得折了鞋屐

龟手拂拭寒侵袍

冻裂的手拂拭着石头寒气侵入衣袍

太湖未暇商甲乙

太湖石还来不及评定甲乙

罗浮天竺均鸿毛

罗浮山和天竺山的石头都如鸿毛般轻微

小峨之名神所畀

小峨眉这个名字是神所赐予

永与野老归渔樵

永远与野老一同归隐渔樵

作诗贺我得石友

作诗祝贺我得到了石友

且以并贺兹丘遭

并且一并祝贺此丘的遭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成大咏石之作,写所得小峨眉石。从三峨大峨的蜀山壮景写起,经禹迹岷嶓的历史追溯,到灵壁石被刘项争夺、水官逃至吴中的传奇,再到自己昔年西游的经历,末以得此石如坐宝岩的欣喜与永归渔樵的淡泊收束。

逐句解读
「三峨参横大峨高」——三峨山参差横列大峨山高耸。写峨眉山的壮丽景象。

「奔崖侧势倚半霄」——奔涌的悬崖侧势倚靠在半天之上。写峨眉山崖壁的险峻。

「龙跧虎卧起且伏」——如龙蜷伏如虎卧伏时起时伏。写山势的起伏如龙虎。

「旁睨沫水沱江朝」——旁看沫水与沱江朝汇而来。写峨眉旁水系的壮观。

「禹从岷嶓过其下」——大禹从岷山嶓冢经过其下。写大禹治水经过峨眉的传说。

「奠山着籍称雄豪」——奠定山川入籍号称雄豪。写峨眉在山川中的崇高地位。

「告成归来两阶舞」——治水功成归来两阶起舞。写大禹功成归来的庆典。

「泗滨锡贡备九韶」——泗水之滨进贡磐石备九韶之乐。写泗滨浮磐入贡朝廷用于韶乐。

「览观此石三叹息」——观览此石我三次叹息。写对此石的感慨——它来自峨眉故地。

「髣髴蜀镇俱岧峣」——仿佛蜀地的镇山都高峻耸立。写此石令人联想峨眉的高峻。

「惜哉击拊堕簨虡」——可惜击拊时从悬架上坠落。写灵壁石的传奇——从朝廷乐架上坠落。

「辇送淮海还山椒」——被车送至淮海又回到山椒。写灵壁石的流转过程。

「降商讫周谨呵护」——从商到周都谨慎呵护。写灵壁石在商周时期被珍视。

「磬氏无敢加镌雕」——制磬的工匠不敢对它加以雕琢。写灵壁石的天然完美。

「刘项蜗争哄灵壁」——刘邦项羽的蜗角之争争夺灵壁。写灵壁之战中灵壁石被卷入战争。

「血漂川谷流腥臊」——鲜血漂满川谷流淌着腥臊。写灵壁之战的血腥。

「水官恐此被染涴」——水官恐怕此石被血污染。写水官将灵壁石带走避祸。

「毡包席裹吴中逃」——用毡子包裹用席子卷裹逃到吴中。写灵壁石辗转来到吴地。

「市门大隠阅千祀」——在市门中大隐隐于市经历了千年。写灵壁石在市井中隐没千年。

「苔衣尘网薶孤标」——苔衣与尘网埋没了它的孤高标格。写灵壁石被尘埋的境遇。

「尤物显晦定有数」——尤物的显达与隐晦自有定数。写宝物的命运有定数。

「昨者惠顾不待招」——昨天惠然而至不用招请。写此石不请自来。

「我昔西游踏禹迹」——我从前西游踏着大禹的足迹。写自己出使四川的经历。

「暑宿光相披重貂」——暑天住在光相寺披着厚重的貂裘。写峨眉山上光相寺的寒凉。

「十年境落卧榼梦」——十年境遇衰落如同醉卧之梦。写退居十年如梦。

「摩挲壁画双鬓凋」——摩挲着壁画两鬓已经凋零。写对峨眉壁画的思念与自身的衰老。

「天怜爱山欲成癖」——上天怜惜我爱山之心快要成癖。写自己对山的痴迷。

「特设奇供慰寂寥」——特意设此奇石供养来慰藉我的寂寥。写此石是天赐的安慰。

「恍然坐我宝岩上」——恍惚间让我坐在了宝岩之上。写此石令人如坐峨眉宝岩。

「疑有太古雪未消」——怀疑上面还有太古的雪没有消融。写此石上白纹如积雪。

「嵌根襞积巧入妙」——嵌根的褶皱巧妙入妙。写此石的纹理精妙。

「峰顶箕踞贵不骄」——峰顶箕踞而坐贵在不骄。写此石的姿态傲然而不骄矜。

「炉烟云浮布银界」——炉烟如云浮动布满银色的世界。写焚香时烟如云布满石上。

「隙日虹贯凝金桥」——缝隙中阳光如虹贯射凝成金桥。写日光穿过石缝的美景。

「是时岁杪卧衰疾」——此时岁末我卧病在床。写自己的病弱。

「健起放杖惊儿曹」——病好起来放下拐杖惊动了孩子们。写病愈后的欣喜。

「龙钟绕围喜折屐」——龙钟之躯绕着石头走高兴得折了鞋屐。用谢安折屐典故写喜出望外。

「龟手拂拭寒侵袍」——冻裂的手拂拭着石头寒气侵入衣袍。写对石的爱护不顾寒冷。

「太湖未暇商甲乙」——太湖石还来不及评定甲乙。写此石比太湖石更胜一筹。

「罗浮天竺均鸿毛」——罗浮山和天竺山的石头都如鸿毛般轻微。写其他名石在此石面前不值一提。

「小峨之名神所畀」——小峨眉这个名字是神所赐予。写此石得名于神赐。

「永与野老归渔樵」——永远与野老一同归隐渔樵。写此石将永远留在自己的隐居生活中。

「作诗贺我得石友」——作诗祝贺我得到了石友。写对此石的珍视如友。

「且以并贺兹丘遭」——并且一并祝贺此丘的遭遇。写此石找到了好的归宿。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歌行体长篇,以灵壁石的传奇经历为主线——从蜀山到朝廷、从商周到秦汉、从灵壁之战到吴中隐没、再到自己所得。全诗以「石」为线索串联起地理、历史、传奇与个人经历,以大禹治水、刘项争夺、水官逃避、市门大隐的传奇写石的显晦有数。

「恍然坐我宝岩上,疑有太古雪未消」以幻觉写此石如峨眉的再现,将石的来历与个人的经历融为一体。末以「永与野老归渔樵」的淡泊写对石的珍视——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隐居的陪伴。

总体评价
此诗以灵壁石的传奇经历写出了物的命运与人的命运,从蜀山的壮丽到吴中的隐没,从朝廷的珍视到市井的埋没,从战争的血腥到渔樵的淡泊。全诗以石写人、以物写志,是范成大咏物诗中的长篇杰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