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有单鹄行

宋 · 范成大

译文

西江有单鹄,托身万里云。

西江上有一只失群的黄鹄,本该翱翔在万里云天之上。

猥为稻粱谋,堕此鸥鹭群。

却为了觅食稻粱,沦落到与鸥鹭为伍。

朝游枫叶杪,暮宿芦花根。

早晨在枫树梢头游荡,傍晚在芦花根部栖息。

怀安浦溆暖,忘记云海宽。

贪恋水边港湾的温暖,忘记了云海的辽阔。

忽有孤征鸿,惊飞落江滨。

忽然有一只孤独的征鸿,惊飞后落在江边。

眼明见黄鹄,邂逅倾情真。

一眼望见黄鹄,偶然相遇却倾注了真挚的情意。

羽毛虽不同,意气颇相亲。

羽毛虽然不同,意气却十分相投。

言鹄有六翮,何不高飞翾。

对鹄说你拥有六翮强翼,为何不高飞翱翔。

水鸟不足群,朝暮徒嘲喧。

水鸟不值得与之为伍,只会朝暮白白吵闹嘲笑。

相将乘风去,一上盘秋旻。

相携乘风而去,一飞冲上秋日高空。

渴饮颢露滋,饥吸晴霞暾。

渴了饮白露润泽,饿了吸朝霞充饥。

方知翅翎俊,可以凌埃尘。

才知道翅翎的俊美,可以凌驾于尘世之上。

东风昨解冻,春光暖如薰。

东风昨夜融化了冰冻,春光暖如熏风。

阳鸟当北乡,行止倏已分。

鸿雁作为阳鸟应当北归故乡,行止之间骤然分离。

傥欲相逐去,关山隔吴秦。

倘若想要追随而去,关山阻隔了吴秦两地。

两鸟竟分飞,鸣声动行人。

两鸟终究分飞而去,悲鸣之声令行人动容。

岂不有岁晚,鸿当复来宾。

岂不知到了岁暮时节,鸿雁会再度南来作客。

但愁山海阔,岐路多纠纷。

只愁山海辽阔,歧路纷杂难以寻觅。

复来失故道,那得相知闻。

再来时已找不到旧路,怎能再得知彼此的音讯。

鸿归有俦侣,鹄住长悲辛。

鸿雁北归有同伴相随,黄鹄留守南方则长久悲辛。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寓言体写一只失群的黄鹄与一只孤鸿的相遇与分离。黄鹄本为高飞之鸟,却因贪恋温饱而堕入鸥鹭群中;孤鸿与之邂逅,劝其振翅高飞,二鸟相携翱翔天际。然春暖之后,鸿雁北归,鹄留南方,终因关山阻隔而分离。诗中以鸟喻人,寄寓了志趣相投者因现实阻隔而不得不分离的深重感伤,也暗含对贪图安逸、丧失远志的警醒。

逐句解读

「西江有单鹄,托身万里云」——西江有一只失群的黄鹄,原本翱翔于万里云天之上。开篇点明黄鹄本非凡鸟。

「猥为稻粱谋,堕此鸥鹭群」——却为了觅食稻粱,沦落到与鸥鹭为伍。一个“堕”字写出身份的跌落。

「朝游枫叶杪,暮宿芦花根」——早晨在枫树梢头游荡,傍晚在芦花根部栖息。写鹄在低处活动的窘态。

「怀安浦溆暖,忘记云海宽」——贪恋水边港湾的温暖,忘记了云海的辽阔。点出贪安忘志的悲哀。

「忽有孤征鸿,惊飞落江滨」——忽然有一只孤独的征鸿,惊飞后落在江边。引入第二个角色。

「眼明见黄鹄,邂逅倾情真」——一眼望见黄鹄,偶然相遇却倾注真情。二鸟一见如故。

「羽毛虽不同,意气颇相亲」——羽毛虽然不同,意气却十分相投。以鸟的外形差异衬托精神契合。

「言鹄有六翮,何不高飞翾」——对鹄说你拥有六翮强翼,为何不高飞翱翔?鸿劝鹄振翅高飞。

「水鸟不足群,朝暮徒嘲喧」——水鸟不值得与之为伍,只会朝暮吵闹嘲笑。指出鸥鹭之不足为伴。

「相将乘风去,一上盘秋旻」——相携乘风而去,一飞冲上秋日高空。二鸟同飞,气象开阔。

「渴饮颢露滋,饥吸晴霞暾」——渴了饮白露润泽,饿了吸朝霞充饥。写高空翱翔的清高脱俗。

「方知翅翎俊,可以凌埃尘」——才知道翅翎的俊美,可以凌驾于尘世之上。鹄重新认识到自身价值。

「东风昨解冻,春光暖如薰」——东风昨夜融化了冰冻,春光暖如熏风。时节转换。

「阳鸟当北乡,行止倏已分」——鸿雁作为阳鸟应当北归故乡,行止之间骤然分离。春来鸿雁北归是天性。

「傥欲相逐去,关山隔吴秦」——倘若想要追随而去,关山阻隔了吴秦两地。地理阻隔使鹄无法北行。

「两鸟竟分飞,鸣声动行人」——两鸟终究分飞,悲鸣之声令行人动容。

「岂不有岁晚,鸿当复来宾」——岂不知岁暮之时,鸿雁会再度南来作客。

「但愁山海阔,岐路多纠纷」——只愁山海辽阔,歧路纷杂。即便重来也难觅故人。

「复来失故道,那得相知闻」——再来时已找不到旧路,怎能再得知彼此音讯。

「鸿归有俦侣,鹄住长悲辛」——鸿雁北归有同伴,黄鹄留守则长久悲辛。以鲜明的对比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寓言体,以鸟喻人,通篇拟人,将黄鹄与孤鸿的相遇、相知、相别写得婉转动人。结构上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写鹄的沦落,中间十句写二鸟相遇同飞,后十句写不得不分离。第二层“渴饮颢露滋,饥吸晴霞暾”以清绝的意象写高空之游,与第一层的“枫叶杪”“芦花根”形成鲜明对照。末句“鸿归有俦侣,鹄住长悲辛”以对偶收束,一方有伴一方孤苦,情感力度极强。全诗叙事、抒情、说理交融,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寓言手法写知己聚散,黄鹄的沦落与觉醒、二鸟的相知与分离,都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慨。范成大将志趣相投者因现实阻隔而分离的悲剧,化为鸟的世界中的聚散悲欢,寓言外壳下是真挚的人间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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