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高
宋 · 范成大
译文
湿云不收烟雨霏,峡船作滩梢庙矶。
湿润的云层不散烟雨霏霏,峡中船只在险滩上被冲向神女庙旁的石矶。
杜鹃无声猿叫断,惟有饥鸦迎客飞。
杜鹃不再啼叫猿声也已断绝,只有饥饿的乌鸦迎着客人飞来。
西真功高佐禹迹,斧凿鳞皴倚天壁。
巫山神女功绩卓著辅助大禹治水,斧凿痕迹鳞皴如鳞倚靠着天壁。
上有瑶簪十二尖,下有黄湍三百尺。
山上有瑶簪般的十二座尖峰,山下有三百尺的黄色湍流。
蔓花虬木风烟昏,藓珮翠帷香火寒。
蔓生野花和虬曲古木在风烟中昏暗模糊,苔藓如佩饰翠帷般但香火冷清。
灵斿飘忽定何许,时有行人开庙门。
神女灵驾飘忽不定究竟在何处,只是偶尔有行人来打开庙门。
楚客词章元是讽,纷纷余子空嘲弄。
楚客宋玉的词章本意是讽谏,后来那些人却纷纷空自嘲弄曲解。
玉色頩颜不可干,人间错说高唐梦。
神女玉色端庄的容颜不可冒犯,人间错误地传说高唐之梦。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巫山高》咏巫山,但一反传统写巫山神女高唐梦的艳情套路,转而强调巫山的真实雄奇与神女的不可亵渎。诗中先写巫峡雨中实景,再写神女庙的幽冷,末以「人间错说高唐梦」的断语收束,对世俗误读巫山神女传说的批判态度极为鲜明。
逐句解读
「湿云不收烟雨霏」——湿润的云层不散烟雨霏霏,写巫山的阴雨天气。
「峡船作滩梢庙矶」——峡中的船只在险滩上被冲向神女庙旁的石矶,梢指撑船,庙矶指神女庙旁的石矶。
「杜鹃无声猿叫断」——杜鹃不再啼叫猿声也已断绝,反用峡中多猿啼的常景,写雨中之静。
「惟有饥鸦迎客飞」——只有饥饿的乌鸦迎着客人飞来,以孤冷之景渲染凄凉。
「西真功高佐禹迹」——西真即巫山神女,功绩卓著辅助大禹治水,据传说神女曾助大禹治水。
「斧凿鳞皴倚天壁」——神女帮助斧凿的痕迹鳞皴如鳞,倚靠着天壁,写山崖上治水的痕迹。
「上有瑶簪十二尖」——山上有瑶簪般的十二座尖峰,比喻巫山十二峰的秀丽。
「下有黄湍三百尺」——山下有三百尺的黄色湍流,写江水的深急。
「蔓花虬木风烟昏」——蔓生的野花和虬曲的古木在风烟中昏暗模糊,写巫山的荒古气息。
「藓珮翠帷香火寒」——苔藓如佩饰翠帷般但香火却很冷清,写神女庙的荒凉。
「灵斿飘忽定何许」——神女的灵驾飘忽不定究竟在何处,灵斿指神灵的旗帜车驾。
「时有行人开庙门」——只是偶尔有行人来打开庙门,写神女庙的寂寞少人。
「楚客词章元是讽」——楚客宋玉的词章本意是讽谏,指宋玉写《高唐赋》本意是讽谏楚王。
「纷纷余子空嘲弄」——后来那些人却纷纷空自嘲弄曲解,批评后人误读神女传说。
「玉色頩颜不可干」——神女玉色端庄的容颜不可冒犯,頩颜指庄重之美,不可干即不可亵渎。
「人间错说高唐梦」——人间错误地传说高唐之梦,直斥世俗对神女的庸俗解读。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前半写景叙事,后半议论辩驳。雨景描写调动多重感官:视觉(烟雨霏、风烟昏)、听觉(杜鹃无声、猿叫断)、触觉(湿云不收)。
「瑶簪十二尖」与「黄湍三百尺」的上下对比,将巫山的高险与江水的湍急同时呈现。末四句是全诗灵魂所在,以「楚客词章元是讽」还原宋玉本意,以「玉色頩颜不可干」维护神女的尊严,以「错说」的断语直斥千年误读,议论犀利而立场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成大对巫山神女传说的深刻反思与正本清源之作。诗人不满足于一般性的写景抒情,而是深入到文化传统的层面,对宋玉以来的高唐梦书写提出有力的批判。全诗景情理兼备,由实入虚,由景及论,气势雄浑而理致精微,是宋诗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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