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州
宋 · 范成大
译文
晨炊维下岩,晚酌檥南浦。
早晨做饭时停在下岩,晚上饮酒时泊在南岸。
波心照州榜,云脚响衙鼓。
水波中映照着州府的牌匾,云雾脚下传来衙门的鼓声。
前山如屏墙,得得正当户。
前面的山如同一面屏风墙,正对着居所的门户。
西江朝宗来,循屏复东去。
西来的江水如百川朝宗般流来,沿着屏风般的山峦又向东流去。
官曹倚岩栖,市井唤船渡。
官府衙门依附着岩壁栖身,市集上的人们呼唤船只渡江。
瓦屋仄石磴,猿啼閙人语。
瓦屋建在倾斜的石阶旁,猿猴的啼叫与人的喧闹交织。
剔核杏余酸,连枝茶剩苦。
吃完杏子剔去杏核还剩酸味,连枝的茶叶只剩下苦味。
穷乡固瘠薄,陋俗亦寒窭。
穷乡固然土地贫瘠,粗陋的风俗也令人寒酸。
营营谋食艰,寂寂怀砖诉。
忙忙碌碌谋生却极为艰难,寂寞中怀揣砖石无处诉苦。
昔闻吏隐名,今识吏隐处。
从前听说过吏隐之名,如今才认识了吏隐之处。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万州的地理风貌与民生状况。万州位于峡中,城池依山而建,官署民宅皆在岩壁之间,市井凋敝,民风朴陋。诗中既写了万州独特的山水城郭,又揭示其贫穷落后的社会现实,末以「吏隐」的自嘲收束。
逐句解读
「晨炊维下岩」——早晨做饭时停在下岩,维指系船停泊。
「晚酌檥南浦」——晚上饮酒时泊在南岸,檥即停船。
「波心照州榜」——水波中映照着州府的牌匾,写万州城临江而建。
「云脚响衙鼓」——云雾脚下传来衙门的鼓声,写万州官衙在山上。
「前山如屏墙」——前面的山如同一面屏风墙,写万州城前的山势。
「得得正当户」——正对着居所的门户,得得形容恰好正对。
「西江朝宗来」——西来的江水如百川朝宗般流来,写长江从西向东流经万州。
「循屏复东去」——沿着屏风般的山峦又向东流去,写江水绕山而行。
「官曹倚岩栖」——官府衙门依附着岩壁栖身,写官署建在山岩之上。
「市井唤船渡」——市集上的人们呼唤船只渡江,写万州两岸的交通。
「瓦屋仄石磴」——瓦屋建在倾斜的石阶旁,写民居的逼仄。
「猿啼閙人语」——猿猴的啼叫与人的喧闹交织,写峡中城市人猿共处的奇特景象。
「剔核杏余酸」——吃完杏子剔去杏核还剩酸味,写当地杏子的酸涩。
「连枝茶剩苦」——连枝的茶叶只剩下苦味,写当地茶叶的粗劣。
「穷乡固瘠薄」——穷乡固然土地贫瘠,瘠薄指土地不肥沃。
「陋俗亦寒窭」——粗陋的风俗也令人寒酸,窭即贫寒。
「营营谋食艰」——忙忙碌碌谋生却极为艰难,写百姓的困苦。
「寂寂怀砖诉」——寂寞中怀揣砖石无处诉苦,怀砖比喻处境困窘。
「昔闻吏隐名」——从前听说过吏隐之名,吏隐指做官如隐居般清闲。
「今识吏隐处」——如今才认识了吏隐之处,万州偏远如隐,是自嘲之语。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手法详尽描写万州的方方面面:从晨昏起居到山水城郭,从官署市井到风物民情,构成一幅完整的万州社会画卷。对仗精工:「波心照州榜」与「云脚响衙鼓」以视觉听觉互补,「官曹倚岩栖」与「市井唤船渡」以官民对比。末四句由叙事转入议论,「营营谋食艰」与「寂寂怀砖诉」写出民生之苦,「昔闻」与「今识」的对比既是对吏隐传统观念的颠覆,也是对自己身居穷州的苦涩自嘲。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成大对万州的全面描写,既有山水城郭的地理风貌,又有杏酸茶苦的风物特色,更有民生艰困的社会现实。末以「吏隐」的反讽收束,将地理的偏远与官场的清冷融为一体,是峡中纪行诗中兼具社会观察与自嘲精神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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