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宁府始见平川喜成短歌

宋 · 范成大

译文

峡之西,遂之东。

从峡的西边到遂宁的东面。

更无平地二千里,惟有高山三万重。

两千里内更没有一块平地,只有三万重高山。

不知谁人凿混沌,独此融结何其工。

不知是谁凿开了混沌世界,唯独这里的山川融结何等精巧。

我本江吴弄水月,忽来踏徧西南峰。

我本是江南吴地赏玩水月之人,忽然来到踏遍了西南的山峰。

不知尘界在何许,但怪星辰浮半空。

不知人世间在何处,只奇怪星辰浮在半空中。

直疑飞入蝶梦境,此岂应有人行踪。

简直怀疑飞入了庄周蝶梦的境界,这里哪里应该有人的足迹呢。

今朝平远见城郭,云是东川军府雄。

今天早晨远远地看到了城郭,说是东川的军府雄壮。

原田坦若看掌上,沙路浄如行镜中。

原野田地平坦如同看手掌上的纹路,沙路洁净如同行走在镜面上。

芋区粟垅润含雨,楮林竹径凉生风。

芋田粟垅湿润含着雨水,楮树林和竹林小径凉风习习。

将士懽呼马蹄快,康庄直与锦里通。

将士们欢呼雀跃马蹄轻快,大道直接通向锦里。

半年崎岖得夷路,一笑未暇怜飘蓬。

半年的崎岖山路终于走上了平坦大道,一笑之间来不及怜惜自己的飘蓬之身。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走出峡中山区初见平川的狂喜。半年来在崎岖山路中跋涉,忽见遂宁府的平川旷野,诗人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全诗以歌行体一气呵成,从山行的苦闷到平川的惊喜,情感真挚而奔放。

逐句解读
「峡之西,遂之东」——从峡的西边到遂宁的东面,写地理位置的转换。

「更无平地二千里」——两千里内更没有一块平地,写蜀道的漫长崎岖。

「惟有高山三万重」——只有三万重高山,极写山区之广。

「不知谁人凿混沌」——不知是谁凿开了混沌世界,以盘古开天的神话写造化的神奇。

「独此融结何其工」——唯独这里的山川融结何等精巧,感叹造化的鬼斧神工。

「我本江吴弄水月」——我本是江南吴地赏玩水月之人,自述江南水乡的出身。

「忽来踏徧西南峰」——忽然来到踏遍了西南的山峰,写行旅的跨度之大。

「不知尘界在何许」——不知人世间在何处,写身处高山深谷与世隔绝之感。

「但怪星辰浮半空」——只奇怪星辰浮在半空中,写山之高仿佛与天相接。

「直疑飞入蝶梦境」——简直怀疑飞入了庄周蝶梦的境界,以庄周梦蝶之典写行旅的不真实感。

「此岂应有人行踪」——这里哪里应该有人的足迹呢,写山路的荒无人烟。

「今朝平远见城郭」——今天早晨远远地看到了城郭,写初见人烟的惊喜。

「云是东川军府雄」——说是东川的军府雄壮,东川军府指遂宁。

「原田坦若看掌上」——原野田地平坦如同看手掌上的纹路,写平川的开阔。

「沙路浄如行镜中」——沙路洁净如同行走在镜面上,写路面的平整光洁。

「芋区粟垅润含雨」——芋田粟垅湿润含着雨水,写田园的滋润。

「楮林竹径凉生风」——楮树林和竹林小径凉风习习,写田园的清凉。

「将士懽呼马蹄快」——将士们欢呼雀跃马蹄轻快,写同行者的喜悦。

「康庄直与锦里通」——大道直接通向锦里(成都),写前路的坦荡。

「半年崎岖得夷路」——半年的崎岖山路终于走上了平坦大道。

「一笑未暇怜飘蓬」——一笑之间来不及怜惜自己的飘蓬之身,写喜悦压过了辛酸。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的自由形式一气呵成,前半以三字、五字、七字句交错写出山行的压抑,后半以七字句的流畅写出平川的喜悦。节奏的变化本身就是情感的载体:前半短句急促压抑,后半长句舒展畅快。

「原田坦若看掌上」与「沙路浄如行镜中」的比喻尤为精妙:掌上纹路写平坦之极致,镜面写洁净之极致,两个比喻将半年来对平地的渴望化为具体的视觉感受。末联「半年崎岖得夷路,一笑未暇怜飘蓬」是全诗的情感高峰:半年的苦行以「一笑」化解,但「未暇」二字暗示——不是不怜,是来不及怜,喜悦之后辛酸终将涌上心头。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成大蜀中纪行的里程碑之作,以走出山区初见平川的狂喜为情感核心,将半年来行旅的全部压抑在一笑中释放。歌行体的自由节奏与情感的起伏完美契合,是范成大纪行诗中最具感染力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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