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火后意不释然作诗解之

宋 · 范成大

译文

潘郎晓衾梦蘧蘧,舞马竟与融风俱。

潘郎清晨被中正做着好梦,飞焰竟然与炎风一同而来。

前驱炎官后热属,席卷不贷渊明庐。

前面是炎官开路后面是热属跟随,席卷一切不放过陶渊明的草庐。

君家十年四立壁,震风凌雨啼妻孥。

你家十年间四壁空空,狂风暴雨中妻子儿女啼哭。

平生白眼盖九州,闭户不纳结驷车。

平生以白眼看遍天下,闭门不接纳达官贵人的车马。

清贫往往被鬼笑,付与一炬相揶揄。

清贫往往被鬼神嘲笑,又遭一把火烧来揶揄。

井垔木刊乌鼠赭,汝则暂戏吾何辜。

井被填塞树木被砍乌鼠也烧成焦色,你不过是暂且戏弄我又有何罪。

天阙悠悠虎豹怒,叱阍上诉非良图。

天门遥远虎豹凶猛,呵斥守门人向上天控诉不是好办法。

作诗聊复相料理,甑堕已破空踟蹰。

作诗姑且来开解你,饭甑已经摔破了空自徘徊也无用。

浮生适来且适去,况此茅屋三间余。

浮生来去都是偶然,何况不过是三间茅屋而已。

扫除劫灰得空阔,新月恰上东墙隅。

扫除灾后的灰烬反而得到一片空阔,新月正好挂在东墙角上。

幕天席地正可乐,为君鼓旗助歌呼。

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正好快乐,我来为你擂鼓摇旗助兴欢呼。

赏析

题解
此诗安慰友人时叙遭火灾后的不释然。先写大火之猛烈,席卷一切不放过贫寒之屋;再写时叙素来清贫却被鬼笑、遭火揶揄的不公;然后说自己不会向上天控诉,只能作诗排解;最后以豁达之语开导:浮生来去本属无常,三间茅屋被烧不妨,劫灰扫除反而空阔,新月正上东墙,幕天席地也很快乐。

逐句解读
「潘郎晓衾梦蘧蘧」——潘郎清晨被中正做着好梦。

"蘧蘧"形容梦境之欢。

「舞马竟与融风俱」——舞马竟然与炎风一同而来。舞马指火灾中的飞焰,融风即炎热的南风,火借风势。

「前驱炎官后热属」——前面是炎官开路,后面是热属跟随。以官署仪仗比喻火焰之盛。

「席卷不贷渊明庐」——席卷一切不放过陶渊明的草庐。大火无情,不分贵贱。

「君家十年四立壁」——你家十年间四壁空空。

"四立壁"即家徒四壁,极言贫寒。

「震风凌雨啼妻孥」——狂风暴雨中妻子儿女啼哭。贫寒中的苦楚。

「平生白眼盖九州」——平生以白眼看遍天下。性情孤傲。

「闭户不纳结驷车」——闭门不接纳达官贵人的车马。不愿攀附权贵。

「清贫往往被鬼笑」——清贫往往被鬼神嘲笑。

「付与一炬相揶揄」——又遭一把火烧来揶揄。鬼神还要以火灾嘲弄。

「井垔木刊乌鼠赭」——井被填塞、树木被砍、乌鼠也烧成焦色。写火灾后的惨状。

「汝则暂戏吾何辜」——你不过是暂且戏弄,我又有何罪?对天质问。

「天阙悠悠虎豹怒」——天门遥远虎豹凶猛。上天之路难通。

「叱阍上诉非良图」——呵斥守门人向上天控诉不是好办法。天不可诉。

「作诗聊复相料理」——作诗姑且来开解你。

「甑堕已破空踟蹰」——饭甑已经摔破了,空自徘徊也无用。事已至此,不如放下。

「浮生适来且适去」——浮生来去都是偶然。

「况此茅屋三间余」——何况不过是三间茅屋而已。失之不多。

「扫除劫灰得空阔」——扫除灾后的灰烬反而得到一片空阔。因祸得福之想。

「新月恰上东墙隅」——新月正好挂在东墙角上。新景象新希望。

「幕天席地正可乐」——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正好快乐。豁达之语。

「为君鼓旗助歌呼」——我来为你擂鼓摇旗助兴欢呼。以乐观精神鼓励友人。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长篇古体写火灾,笔法跌宕起伏。先极写火灾之猛烈,再写贫寒之苦与鬼神揶揄的不公,情绪逐渐积郁;

"汝则暂戏吾何辜"的质问、"叱阍上诉非良图"的克制,将愤懑压住;后八句突然豁达,"扫除劫灰得空阔""新月恰上东墙隅"以新景新意开解,"幕天席地正可乐"以旷达之语收束,格调由沉郁转为开朗。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成大以诗慰友的佳作,由悲转达、由抑转扬,情绪变化自然而有力度。

"扫除劫灰得空阔,新月恰上东墙隅"两句尤妙,以新月初上的清新意象化解火灾之惨,堪称以诗疗伤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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