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纪吴中节物俳谐体三十二韵
宋 · 范成大
译文
斗野丰年屡
斗野之间屡获丰年
吴台乐事并
吴地台榭乐事并集
酒垆先叠鼓
酒垆前先敲叠鼓
灯市蚤投琼
灯市中早早投琼赌博
价喜膏油贱
膏油价格便宜令人欢喜
祥占雨雪晴
占卜雨雪晴朗以为祥瑞
筼筜仙子洞
竹编的仙子洞灯
菡萏化人城
荷花灯装饰的化人城
樯炬疑龙见
船桅上的火炬疑似龙现
桥星讶鹊成
桥上的星灯仿佛鹊桥搭成
小家厖独踞
小户人家独踞着石狗
高闬鹿双撑
大户门前双撑着石鹿
屏展辉云母
屏风展开辉映着云母
帘垂晃水精
帘子垂下闪烁着水晶
万窗花眼密
万扇窗花眼密密麻麻
千隙玉虹明
千道缝隙中玉虹般明亮
薝卜丹房挂
栀子花灯挂在红色房檐
葡萄绿蔓萦
葡萄灯绿蔓缠绕
方缣繙史册
方形绢灯翻动着史册图案
圆魄缀门衡
圆形明月灯缀在门楣上
掷烛腾空稳
掷烛腾空稳稳当当
推毬滚地轻
推毬滚地轻轻巧巧
映光鱼隠见
映着灯光鱼影若隐若现
转影骑纵横
转动的光影中骑者纵横驰骋
轻薄行歌过
轻薄的少年唱着歌走过
颠狂社舞呈
颠狂的社舞呈现在眼前
村田蓑笠野
村田里蓑笠装扮的社火野趣十足
街市管弦清
街市上管弦之音清越动听
里巷分题句
里巷中分别题写灯谜诗句
官曹别扁门
官衙里另外挂起匾额
旱船遥似泛
旱船远远看去如同在水上漂流
水儡近如生
水上木偶近看如同真人
钳赭装牢户
涂着红黑色的装扮守在牢户旁
嘲嗤绘乐棚
戏谑嘲讽的图画绘在乐棚上
堵观瑶席隘
围观的人多得瑶席拥挤
喝道绮丛争
喝道的在绮丽的丛人中争路
禁钥通三鼓
城门钥匙到三更才通
归鞭任五更
归去的鞭声任凭到五更
桑蚕春茧劝
劝农桑蚕的春茧灯
花蝶夜蛾迎
花蝶灯迎着夜蛾灯
凫子描丹笔
小鸭灯用红笔描画
鹅毛剪雪英
鹅毛剪成雪花形状
宝糖珍粔籹
珍贵的宝糖和蜜饵
乌腻美饴饧
乌黑的腻糖和美味的饴糖
撚粉团栾意
搓粉圆子寓意团圆
熬稃腷膊声
熬麦芽糖发出腷膊之声
筳篿巫志怪
巫婆用筳篿占卜记录怪异
香火婢输诚
婢女点香火表示虔诚
箒卜拖裙验
用扫帚占卜拖着裙子验证
箕诗落笔惊
扶箕写诗落笔惊人
微如针属尾
微小如针尾之物
贱及苇分茎
低贱到芦苇分茎
末俗难诃止
末世习俗难以呵斥制止
佳辰且放行
佳期节日姑且放行
此时纷仆马
此时仆马纷乱热闹
有客静柴荆
有客人在柴门中安静独处
幸甚归长铗
幸而归来有长铗
居然照短檠
居然照着短灯檠
生涯惟病骨
一生只有病骨支撑
节物尚乡情
节令风物中尚存乡情
掎摭成徘体
采摭编排成俳谐体
咨询逮里甿
咨询到乡里百姓
谁修吴地志
谁来修撰吴地志呢
聊以助讥评
姑且以此诗帮助评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成大描写吴中(苏州)上元节(元宵)风物的长篇巨作,以俳谐体三十二韵详尽记录了灯市、社舞、杂技、饮食、占卜等各种民间习俗,是一幅宋代苏州元宵节的风俗长卷。
逐句解读
「斗野丰年屡,吴台乐事并」——斗野之间屡获丰年,吴地台榭乐事并集。写吴中连年丰收、元宵乐事之多。
「酒垆先叠鼓,灯市蚤投琼」——酒垆前先敲叠鼓,灯市中早早投琼(骰子游戏)。
「叠鼓」写节日的鼓乐,「投琼」写灯市的赌博游戏。
「价喜膏油贱,祥占雨雪晴」——膏油价格便宜令人欢喜,占卜雨雪晴朗以为祥瑞。写节前物价与天气占卜。
「筼筜仙子洞,菡萏化人城」——竹编的仙子洞,荷花灯装饰的化人城。写花灯中的仙境题材。
「樯炬疑龙见,桥星讶鹊成」——船桅上的火炬疑似龙现,桥上的星灯仿佛鹊桥搭成。写水上灯火的壮观。
「小家厖独踞,高闬鹿双撑」——小户人家独踞着石狗,大户门前双撑着石鹿。写门前的装饰与石兽。
「屏展辉云母,帘垂晃水精」——屏风展开辉映着云母,帘子垂下闪烁着水晶。写室内的灯饰华美。
「万窗花眼密,千隙玉虹明」——万扇窗花眼密密麻麻,千道缝隙中玉虹般明亮。写花灯窗户的密与亮。
「薝卜丹房挂,葡萄绿蔓萦」——栀子花灯挂在红色房檐,葡萄灯绿蔓缠绕。写花果形状的花灯。
「方缣繙史册,圆魄缀门衡」——方形绢灯翻动着史册图案,圆形明月灯缀在门楣上。写灯上的书画装饰。
「掷烛腾空稳,推毬滚地轻」——掷烛腾空稳稳当当,推毬滚地轻轻巧巧。写杂技表演。
「映光鱼隠见,转影骑纵横」——映着灯光鱼影若隐若现,转动的光影中骑者纵横驰骋。写灯影中的游戏。
「轻薄行歌过,颠狂社舞呈」——轻薄的少年唱着歌走过,颠狂的社舞呈现在眼前。写街头的歌舞。
「村田蓑笠野,街市管弦清」——村田里蓑笠装扮的社火野趣十足,街市上管弦之音清越动听。城乡对比。
「里巷分题句,官曹别扁门」——里巷中分别题写灯谜诗句,官衙里另外挂起匾额。写灯谜与官府的节庆。
「旱船遥似泛,水儡近如生」——旱船远远看去如同在水上漂流,水上木偶近看如同真人。写民间表演。
「钳赭装牢户,嘲嗤绘乐棚」——涂着红黑色的装扮守在牢户旁,戏谑嘲讽的图画绘在乐棚上。写戏剧表演。
「堵观瑶席隘,喝道绮丛争」——围观的人多得瑶席拥挤,喝道的在绮丽的丛人中争路。写人多拥挤。
「禁钥通三鼓,归鞭任五更」——城门钥匙到三更才通,归去的鞭声任凭到五更。写夜游之久。
「桑蚕春茧劝,花蝶夜蛾迎」——劝农桑蚕的春茧灯,花蝶灯迎着夜蛾灯。写蚕桑主题的灯。
「凫子描丹笔,鹅毛剪雪英」——小鸭灯用红笔描画,鹅毛剪成雪花形状。写灯饰的精细。
「宝糖珍粔籹,乌腻美饴饧」——珍贵的宝糖和蜜饵,乌黑的腻糖和美味的饴糖。写节日的零食。
「撚粉团栾意,熬稃腷膊声」——搓粉圆子寓意团栾团圆,熬麦芽糖发出腷膊之声。写元宵食品。
「筳篿巫志怪,香火婢输诚」——巫婆用筳篿占卜记录怪异,婢女点香火表示虔诚。写民间迷信。
「箒卜拖裙验,箕诗落笔惊」——用扫帚占卜拖着裙子验证,扶箕写诗落笔惊人。写占卜游戏。
「微如针属尾,贱及苇分茎」——微小如针尾之物,低贱到芦苇分茎。写习俗之琐碎。
「末俗难诃止,佳辰且放行」——末世习俗难以呵斥制止,佳期节日姑且放行。写对民间习俗的宽容。
「此时纷仆马,有客静柴荆」——此时仆马纷乱热闹,有客人在柴门中安静独处。写自己的冷清。
「幸甚归长铗,居然照短檠」——幸而归来有长铗(剑),居然照着短檠(灯)。写贫士的清苦。
「生涯惟病骨,节物尚乡情」——一生只有病骨支撑,节令风物中尚存乡情。写病中思乡。
「掎摭成徘体,咨询逮里甿」——采摭编排成俳谐体,咨询到乡里百姓。写此诗的体例与调查方法。
「谁修吴地志,聊以助讥评」——谁来修撰吴地志呢,姑且以此诗帮助评说。写此诗的文献价值。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长律详尽描写吴中元宵节的方方面面,堪称宋代民俗的百科全书。从灯市到社舞、从杂技到饮食、从占卜到迷信,无所不包。
「万窗花眼密,千隙玉虹明」以数字写灯窗的密与亮;
「映光鱼隠见,转影骑纵横」以光影写灯戏的动态;
「轻薄行歌过,颠狂社舞呈」以动作写节日的狂欢。
「末俗难诃止,佳辰且放行」以理性态度对待民间习俗,不批判也不全盘接受。全诗最后从热闹的灯市转入自己的冷清——「此时纷仆马,有客静柴荆」,以冷对热、以静对动,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成大民俗诗的代表作,以三十二韵详尽记录了宋代苏州元宵节的风俗,具有极高的民俗学价值。
「万窗花眼密,千隙玉虹明」等句以精工的对仗写出灯市的华美,「生涯惟病骨,节物尚乡情」以病骨与乡情收束,将民俗长卷与个人感慨融为一体。全诗既是风俗志又是抒情诗,是范成大诗歌中最具文献价值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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