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木
宋 · 范成大
译文
薰风南来
温暖的南风吹来
木荣于兹
草木在此繁茂生长
木荣几时
草木繁茂能持续多久
黄落从之
转眼就枯黄凋落了
逝其须臾
时光在须臾之间消逝
坐成四时
坐看便已轮转了四季
今我不学
如果我现在不努力学习
殆其已而
恐怕就来不及了
天旋地游
天旋地转运行不息
日月其根
日月以天地为根本
形息气徂
形体虽已止息气息虽已消亡
不亡者存
不朽的精神仍然存在
去乡离家
离开故乡远离家门
莫肯过门
没有人肯来探望
猗欤先师
伟大的先师啊
不我疵陋
不嫌弃我的鄙陋愚钝
褰衣示珠
提起衣襟为我展示珍贵的明珠
俾我复旧
使我恢复本来的善性
自我来归
自从我回归以来
十年不富
十年也没有富裕起来
孰蠹孰蛊
是什么在侵蚀毒害
惟汝自疚
只有你自己应该感到愧疚
冉冉荣木
渐渐生长的荣木啊
霜华将坠
霜花即将降临
天黑路长
天色已黑路途尚远
屹蹶可畏
跌倒的危险令人畏惧
隶也不力
仆役如果不肯努力
奚取六骥
有六匹骏马又有什么用
脂车着鞭
给车轴涂好油脂挥起马鞭
一息而至
一鼓作气便能到达
赏析
题解
《荣木》为范成大拟陶渊明《荣木》而作的四言诗。陶渊明原作以荣木朝开幕落喻人生短暂,范成大此诗承其意而加以发展,既有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也有对师道的追慕和自勉之意。全诗四章,层层递进,从自然之变到人生之警,再到师道之思,终归于自勉奋发,结构严谨而情感深沉。
逐句解读
「薰风南来,木荣于兹」——"薰风"为和暖的南风。南风吹来,草木在此繁茂生长。写春夏之交草木繁盛之象。
「木荣几时,黄落从之」——草木繁茂能持续多久?转眼就枯黄凋落。以荣枯之速喻时光之短暂。
「逝其须臾,坐成四时」——时光在须臾之间流逝,坐看便成四季轮回。写时间之速,"坐成"二字尤觉惊心。
「今我不学,殆其已而」——如果我如今不努力学习,恐怕就来不及了。
"殆其已而"即大概就这样完了,语气紧迫。
「天旋地游,日月其根」——天旋地转,日月运行以天地为根本。写天地宇宙的永恒运动。
「形息气徂,不亡者存」——形体虽息止,气息虽消亡,但不朽的精神仍然存在。
"不亡者存"有立德立言之意。
「去乡离家,莫肯过门」——离开故乡远离家门,没有人肯来探望。写自己客居在外、门庭冷落的处境。
「猗欤先师,不我疵陋」——"猗欤"为叹美之词,"先师"指孔子或老师。
"不我疵陋"即不嫌弃我的鄙陋。感叹先师不弃愚陋的教化之恩。
「褰衣示珠,俾我复旧」——"褰衣"为提起衣襟,"示珠"喻传授珍贵之学,"俾我复旧"即使我恢复本心。比喻老师揭示真理,使自己回归正道。
「自我来归,十年不富」——自从我回归以来,十年也没有富裕起来。写贫困而坚守的状态。
「孰蠹孰蛊,惟汝自疚」——"蠹""蛊"皆为害虫,比喻内心之弊病。是谁在侵蚀你?只有你自己应该愧疚。自省之语。
「冉冉荣木,霜华将坠」——渐渐生长的荣木,霜花即将降临。写秋冬将至,荣木将凋,喻人生将暮。
「天黑路长,屹蹶可畏」——天色已黑路途尚远,跌倒的危险令人畏惧。喻人生后半程的艰难。
「隶也不力,奚取六骥」——"隶"为仆役,此处自谦。仆役如果不努力,即便有六匹骏马又能如何?喻自身不努力则条件再好也无用。
「脂车着鞭,一息而至」——给车轴涂好油脂,挥鞭策马,一鼓作气便可到达。喻奋发努力终能达成目标。
艺术手法
其一,四言诗体的古雅风格。全诗仿《诗经》四言体,语言简洁凝练,节奏庄重,与内容之严肃深沉相得益彰。其二,比兴手法的运用。以荣木之荣枯起兴,引出人生短暂之叹;以"褰衣示珠"喻师道传授;以"六骥""脂车"喻努力与成功的关系,比兴丰富而贴切。其三,情感递进的章法。从自然之变到自警,从师道追慕到自省,从危机意识到奋发决心,四章情感层层加深,由警而思、由思而勉,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此诗为范成大拟陶四言诗的佳作,承陶渊明《荣木》之意而自有发展。诗中将自然之荣枯、师道之追慕、自身之省察与奋发之决心融为一体,既有对时光易逝的警醒,也有对师恩的感念,更有不甘沉沦的自勉。结句"脂车着鞭,一息而至"充满昂扬之气,与陶渊明原作的淡泊有所区别,体现了范成大积极入世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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