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鲊瓮
宋 · 范成大
译文
怀沙祠下铁色矶,中流束湍张祸机。
怀沙祠下是铁色的石矶,中流约束湍急的水流如同张开了祸患之机。
与赍俱入彼可吊,乘流而下吾亦危。
与货物一同沉入水中的那些人值得哀悼,乘流而下的我也处境危险。
江河难犯一至此,天地好生安取斯。
江河难以冒犯竟到了如此地步,天地有好生之德怎能容忍这样的险恶。
朝歌胜母古尚讳,我其复醢航秭归。
朝歌和胜母这些地名古人尚且避讳,我难道还要像被剁成肉酱一样航行经过秭归。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人鲊瓮,是长江三峡中一处极为险恶的滩名。鲊瓮是腌鱼的坛子,「人鲊瓮」极言此滩吞噬人命如腌鱼入瓮。范成大舟经此滩,深感其险,又因附近有屈原怀沙祠,更添悲剧色彩,遂以强烈的愤慨与反思写下此诗。
逐句解读
「怀沙祠下铁色矶」——怀沙祠下是铁色的石矶,怀沙祠为纪念屈原投江而建,铁色矶写出石矶的坚硬冰冷。
「中流束湍张祸机」——中流约束湍急的水流如同张开了祸患之机,束湍指江水被约束在狭窄水道中急流奔涌。
「与赍俱入彼可吊」——与货物一起沉入水中那些人值得哀悼,赍指携带的货物,彼指遇难者。
「乘流而下吾亦危」——乘流而下的我也处境危险,写诗人自身的切身体验。
「江河难犯一至此」——江河难以冒犯竟到了如此地步,感叹自然力量的不可抗拒。
「天地好生安取斯」——天地有好生之德怎能容忍这样的险恶,以天地好生的传统观念质疑自然界的不仁。
「朝歌胜母古尚讳」——朝歌和胜母这些地名古人尚且避讳,朝歌因商纣作乐而得名,胜母因名不孝而曾子不入,都是古人因名不吉而避讳之地。
「我其复醢航秭归」——我难道还要像被剁成肉酱一样航行经过秭归吗,复醢指被剁成肉酱,比喻在险滩中丧命。
艺术手法
全诗以强烈的愤慨和质疑贯穿始终,是典型的以议论为诗。
「铁色矶」的冰冷与「张祸机」的杀机相呼应,奠定全诗的恐怖基调。
「彼可吊」与「吾亦危」将他人的灾难与自身的危险并置,由人及己,感同身受。
「天地好生安取斯」是全诗的诗眼,以反诘语气质疑天道,具有深刻的思想力量。末联以古人避讳地名的典故收束,将个人的恐惧提升到文化传统的层面,暗示行舟此地之凶险更甚于朝歌胜母之名。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人鲊瓮的凶险为题,将自然之险、历史之悲与人生之惧融为一体。诗人不畏直言天地的「不仁」,以强烈的质疑精神突破了传统诗歌的温和基调,体现了面对极端自然力量时的真实恐惧与哲学反思。用典精当而情感真挚,是范成大峡中诗中最具批判力度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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