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龙岭
宋 · 范成大
译文
夷陵至𦚧䏰,复岭苦丝乱。
从夷陵到𦚧䏰,重重山岭纠结如乱丝般令人苦恼。
初程尚勇往,少日还委顿。
开始的路程还勇往直前,没几天就疲惫不堪了。
安得长剑挥,尽铲叠嶂断。
怎样才能挥动长剑,把层层叠嶂全部铲断。
虽云北山愚,聊快南溟运。
虽说像北山愚公移山,也只是图个南溟通运的痛快。
此意竟萧索,劳歌谩凄曼。
这个念头终究落空,劳苦的歌声徒然凄凉漫长。
日日望平陆,念念到彼岸。
天天盼望平坦的陆地,心心念念要到达彼岸。
人言束马险,但欠蟠龙峻。
人们说束马之路十分险峻,但还比不上蟠龙岭的峻峭。
摧颓强摧颓强弩末,黾勉焚舟战。
颓丧如同强弩之末,勉强如焚舟之战般拼死前行。
譬如已偿逋,犹有未折券。
比如已经偿还了欠债,却还有未销毁的借据。
山根治晓装,峰顶寄朝饭。
在山脚整理清晨的行装,在峰顶上寄托早饭。
稍脱蚓瘴染,还探虎窠玩。
稍微摆脱了蚯蚓瘴气的感染,又去探访虎穴玩耍。
性命乃可忧,筋力何足算。
性命才是真正值得忧虑的,筋力的消耗又算得了什么。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攀登蟠龙岭的艰辛。蟠龙岭是峡中一处险峻的山岭,山路蜿蜒如蟠龙故名。诗中详细描写了攀岭的疲惫、对铲平叠嶂的幻想、以及对生命安全的忧虑,是范成大峡中纪行诗中最具身心痛苦体验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夷陵至𦚧䏰」——从夷陵到𦚧䏰,夷陵即今宜昌,𦚧䏰即今云阳,是峡中的两个地名。
「复岭苦丝乱」——重重山岭纠结如乱丝般令人苦恼,写山路的曲折复杂。
「初程尚勇往」——开始的路程还勇往直前,写最初的精力充沛。
「少日还委顿」——没几天就疲惫不堪了,写体力的迅速衰退。
「安得长剑挥」——怎样才能挥动长剑,是铲山的幻想。
「尽铲叠嶂断」——把层层叠嶂全部铲断,写对山路的厌倦至极。
「虽云北山愚」——虽说像北山愚公一样,用愚公移山的典故。
「聊快南溟运」——也只是图个南溟通运的痛快,南溟指南海,写铲山开路的畅想。
「此意竟萧索」——这个念头终究落空,萧索指寂灭无望。
「劳歌谩凄曼」——劳苦的歌声徒然凄凉漫长,写旅途的悲凉。
「日日望平陆」——天天盼望平坦的陆地,写对山路的厌倦。
「念念到彼岸」——心心念念要到达彼岸,写对旅途终点的渴望。
「人言束马险」——人们说束马之路十分险峻,束马指山路险狭需束马而行。
「但欠蟠龙峻」——但还比不上蟠龙岭的峻峭,写蟠龙岭之险更甚。
「摧颓强弩末」——颓丧如同强弩之末,用「强弩之末」的典故写体力的耗尽。
「黾勉焚舟战」——勉强如焚舟之战般拼死前行,写咬牙坚持的决心。
「譬如已偿逋」——比如已经偿还了欠债,逋即欠债。
「犹有未折券」——却还有未销毁的借据,比喻辛苦虽然付出但旅途尚未结束。
「山根治晓装」——在山脚整理清晨的行装,写每日出发的准备。
「峰顶寄朝饭」——在峰顶上寄托早饭,写登山途中只能简单进食。
「稍脱蚓瘴染」——稍微摆脱了蚯蚓瘴气的感染,写从低洼地带走上来。
「还探虎窠玩」——又去探访虎穴玩耍,写虽然脱险又入险境的矛盾。
「性命乃可忧」——性命才是真正值得忧虑的。
「筋力何足算」——筋力的消耗又算得了什么,以命为重、力为轻的结论。
艺术手法
全诗以「苦」为基调,以「险」为背景,以「忧」为结论,构成完整的情感递进。开篇以「丝乱」喻山路的纠结,新奇贴切。
「安得长剑挥」的铲山幻想是全诗最富浪漫色彩的句子,但随即以「此意竟萧索」的清醒打破幻想,跌回现实。两个典故——北山愚公和强弩之末——一写决心一写疲惫,形成反差。
「已偿逋」与「未折券」的比喻极为精妙:已还了债却还拿着借据,写出旅途辛苦虽已付出却看不到尽头的焦灼。
总体评价
此诗以沉郁的笔调写出攀越蟠龙岭的身心苦痛,从体力衰退到精神颓丧,从铲山幻想到回归现实,情感层次丰富。末以性命之忧与筋力之轻对举,将行旅之苦提升到生死存亡的高度,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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