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宿胥口始闻鴈

宋 · 范成大

译文

故人久不见

故人长久未能相见

乍见杂悲喜

突然相见时悲喜交加

新鴈如故人

新来的大雁如同故人一般

一声惊我起

一声鸣叫将我从沉思中惊起

把酒不能觞

端着酒杯却不能畅饮

送目问行李

目光远送询问你的行旅

曾云行路难

曾说行路艰难

空蒙千万里

千山万水笼罩在迷蒙之中

塞北多关山

塞北多有关山阻隔

江南渺云水

江南则渺远的云水无边

风高吹汝瘦

高风吹得你消瘦

旅伴今余几

旅伴如今还剩几只

斜行不少驻

斜列飞行不肯稍作停留

灭没苍烟里

消失在苍茫的烟雾之中

羁游吾亦倦

漂泊在外我也已疲倦

客程殊未已

但客途还远远没有结束

扁舟费年华

扁舟之上虚度年华

短缆系沙尾

短短缆绳系在沙滩之尾

物生各有役

万物各有其使命

冥心听行止

放下执念听从命运的安排

江郊匝地熟

江郊的庄稼遍地成熟

场圃平如砥

场院如磨刀石般平整

归期且忽念

暂且不要想归期之事

共饱丰年米

先一起饱食丰年的稻米吧

赏析

题解
《九月三日宿胥口始闻鴈》写的是九月初在胥口(今苏州吴县胥口)夜宿时第一次听到南飞大雁的叫声,由此引发对故人的思念和对旅途的感慨。诗中将新雁比作故人,由闻雁而思人,由思人而及旅途之苦,终以"归期且忽念,共饱丰年米"的旷达收束。全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

逐句解读
「故人久不见,乍见杂悲喜」——故人长久未见,突然相见时悲喜交加。此二句为全诗的情感基调,也为后文"新雁如故人"做铺垫。

「新鴈如故人,一声惊我起」——新来的大雁如同故人,一声鸣叫将我惊起。

"新鴈"即初到的南飞之雁,"如故人"将雁拟人化,雁之到来如故人之来访,"一声惊我起"写出闻雁的惊喜。

「把酒不能觞,送目问行李」——端着酒杯却不能畅饮,目光远送问雁的行旅。

"把酒不能觞"写心不在酒,"送目问行李"写对雁之行途的关切,以问雁喻问人。

「曾云行路难,空蒙千万里」——曾说行路艰难,千山万水笼罩在迷蒙之中。

"曾云"即曾说,回应行路难之意,"空蒙千万里"写旅途的辽远迷茫。

「塞北多关山,江南渺云水」——塞北多有关山阻隔,江南则渺远的云水无边。写雁从塞北到江南的漫长旅途,也暗写人从北到南的漂泊。

「风高吹汝瘦,旅伴今余几」——高风吹得你消瘦,旅伴如今还剩几只?对雁的关切中含着对自身的感慨——旅途使人消瘦,同伴也日渐稀少。

「斜行不少驻,灭没苍烟里」——斜列飞行不肯稍作停留,消失在苍茫的烟雾之中。

"斜行"写雁阵的队形,"灭没苍烟里"写雁影渐远。

「羁游吾亦倦,客程殊未已」——漂泊在外我也已疲倦,但客途还远远没有结束。由雁及人,人与雁同是天涯倦客。

「扁舟费年华,短缆系沙尾」——扁舟之上虚度年华,短短缆绳系在沙滩之尾。写水上漂泊的日常,年华在舟中消逝。

「物生各有役,冥心听行止」——万物各有其使命,放下执念听从命运的安排。

"冥心"即虚心、不执着,听任行止,有道家顺应自然之意。

「江郊匝地熟,场圃平如砥」——江郊的庄稼遍地成熟,场院如磨刀石般平整。写秋季丰收的景象。

「归期且忽念,共饱丰年米」——暂且不要想归期之事,先一起饱食丰年的稻米吧。以旷达之语收束,既然物各有役,不如且享眼前。

艺术手法
其一,以雁喻人的拟人手法。全诗将大雁作为故人来写,"新鴈如故人""风高吹汝瘦"等句赋予雁以人的情感和处境,人雁合一。其二,由物及人的转换。前半部分写雁,后半部分转入自身,"羁游吾亦倦"为转换枢纽,人雁同归漂泊之叹。其三,旷达收束。

"物生各有役,冥心听行止"以道家哲学消解旅途之苦,"归期且忽念,共饱丰年米"以眼前的丰收冲淡思归之念。

总体评价
此诗以闻雁起兴,将大雁比作故人,由雁及人,写出了漂泊者的共同感受。

"新鴈如故人,一声惊我起"二句将闻雁的惊喜与思人的深情合而为一,极为动人。全诗由闻雁到送雁,由雁及人,由旅途之苦到道家旷达,情感层次丰富而转换自然,是范成大五言古体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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