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除夜吟
宋 · 范成大
译文
一年三百六十日
一年三百六十天
日日三椽卧衰疾
每天都在三间小屋里卧着衰弱多病
旁人揶揄还叹咨
旁人嘲笑又叹息
问我如何度四时
问我怎样度过春夏秋冬
我言平生老行李
我说我平生就是个老行旅
蓐食趁程中夜起
早起吃饭赶路半夜就起来
当时想像闭门闲
当时想象闭门闲居的自在
弱水迢迢三万里
如隔弱水三万里般遥远
如今因病得疎慵
如今因为生病反而得到了疏懒的自由
脚底关山如梦中
脚下的关山如同在梦中
重帘复幕白昼静
重帘复幕白昼也安静
户外车马从西东
门外的车马东西穿行
若问四时何以度
如果问我春夏秋冬怎么度过的
念定更无新与故
心念安定便没有了新与旧的区别
瓶花开落纪春冬
瓶中花的开落来标记春秋
窗纸昏明认朝暮
窗纸的昏暗与明亮来辨别朝暮
行年六十是明朝
到了六十岁就是明天了
不暇自怜聊自嘲
来不及自怜只能自嘲
婪尾三杯饧一楪
末座喝三杯酒吃一碟麦芽糖
从今身健齿牙牢
从今以后身体健康牙齿牢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甲辰年除夕所作,写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卧病的消磨,从旁人的揶揄到自己的自述,从昔日蓐食趁程的奔波到如今因病得闲的反思,末以六十初度的自嘲与饧楪三杯的期许收束。
逐句解读
「一年三百六十日」——一年三百六十天。写完整的一年。
「日日三椽卧衰疾」——每天都在三间小屋里卧着衰弱多病。写一年到头都在病榻上度过。
「旁人揶揄还叹咨」——旁人嘲笑又叹息。写旁人对病翁的复杂态度——既有揶揄又有同情。
「问我如何度四时」——问我怎样度过春夏秋冬。写旁人的好奇——整年卧病如何度日。
「我言平生老行李」——我说我平生就是个老行旅。写自己一生奔波如行旅。
「蓐食趁程中夜起」——早起吃饭赶路半夜就起来。写昔日为官时的辛苦奔波。
「当时想像闭门闲」——当时想象闭门闲居的自在。写奔波时对闲居的向往。
「弱水迢迢三万里」——如隔弱水三万里般遥远。写闲居之愿在当时看来遥不可及。
「如今因病得疎慵」——如今因为生病反而得到了疏懒的自由。写因病得闲的意外之得。
「脚底关山如梦中」——脚下的关山如同在梦中。写不再出行的虚幻感。
「重帘复幕白昼静」——重帘复幕白昼也安静。写病室的幽静。
「户外车马从西东」——门外的车马东西穿行。写外界的繁忙与病室的安静对比。
「若问四时何以度」——如果问我春夏秋冬怎么度过的。回应旁人的提问。
「念定更无新与故」——心念安定便没有了新与旧的区别。写禅定之心超越了时间的流逝。
「瓶花开落纪春冬」——瓶中花的开落来标记春秋。写以花之开落来感知季节变换。
「窗纸昏明认朝暮」——窗纸的昏暗与明亮来辨别朝暮。写以窗纸的光线来辨别日夜。
「行年六十是明朝」——到了六十岁就是明天了。写明天就是六十岁生日。
「不暇自怜聊自嘲」——来不及自怜只能自嘲。写对衰老的接受。
「婪尾三杯饧一楪」——末座喝三杯酒吃一碟麦芽糖。写除夕的简单庆祝。
「从今身健齿牙牢」——从今以后身体健康牙齿牢固。写对来年的美好祝愿。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诗,以自述的方式写一年的病中生活。全诗以「旁人问—我自述」的对话结构展开,从「老行李」的奔波到「因病得疎慵」的转变,从「弱水三万里」的遥不可及到「如今」的意外得闲,写出了命运的吊诡。
「瓶花开落纪春冬,窗纸昏明认朝暮」以微观的花与窗写宏观的时间流逝,以小见大。
「念定更无新与故」以禅定之心写超越了时间的新旧之别,是全诗的哲学核心。末联以「婪尾三杯饧一楪」的简单庆祝与「从今身健齿牙牢」的朴素祝愿收束,从病中的消磨到对健康的期盼,情感真实。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年的病中生活写出了从奔波到闲居、从向往到获得、从消磨到期盼的完整人生体验。
「瓶花开落纪春冬,窗纸昏明认朝暮」以花与窗写时间,以小见大,极为精妙。全诗以自述的方式写病中人的真实感受,情感真挚而格调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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