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除夜聊复尔斋偶题

宋 · 范成大

译文

五夜灯花重

五更时分灯花结得很重

东风角韵来

东风中传来画角的声韵

雪悭衣未纩

雪下得少衣裳还没加棉

春早句多梅

春天来得早诗句中多写梅花

寂历罗门亚

寂静的罗门半掩着

温黁药鼎煨

药鼎里温煨着药发出香气

老嫌新岁换

年老时嫌弃新岁的替换

病喜旧星回

生病时高兴旧星又回来了

鬰垒先题版

先在桃版上写上神荼郁垒的名字

屠苏后把杯

然后端起屠苏酒杯

书扉无健笔

书扉前没有健笔可写

爆竹有寒灰

爆竹只剩下寒冷的灰烬

饧楪牙难胶

糖碟里的饴糖牙齿难以咀嚼

椒盘眼倦开

椒盘前疲倦的眼睛懒得睁开

陈人仍惫卧

老朽之人仍然疲惫地躺着

身世两悠哉

身与世都悠然无所牵挂

赏析

题解
癸卯为淳熙十年(1183年),此诗写除夕夜的孤寂感受。范成大时年五十八岁,病中守岁,从灯花角韵到饧楊椒盘,从郁垒屠苏到爆竹寒灰,逐层写出了老病之人在除夕夜的疏离感。

逐句解读
「五夜灯花重」——五更时分灯花结得很重。

「五夜」即五更,「灯花重」写夜深灯久。

「东风角韵来」——东风中传来画角的声韵。除夕之夜,角声报时。

「雪悭衣未纩」——雪下得少衣裳还没加棉。「悭」即吝啬,写雪少天暖,不必穿棉衣。

「春早句多梅」——春天来得早诗句中多写梅花。梅为报春之花,诗因春早而多咏梅。

「寂历罗门亚」——寂静的罗门半掩着。

「寂历」写冷清,「亚」即掩,写门的半开半闭。

「温黁药鼎煨」——药鼎里温煨着药发出香气。「黁」为香气,写病中守岁以药代酒。

「老嫌新岁换」——年老时嫌弃新岁的替换。不愿又老一岁,写畏老之情。

「病喜旧星回」——生病时高兴旧星又回来了。旧星指岁星回归,写病中对时间循环的期待。

「鬰垒先题版」——先在桃版上写上神荼郁垒的名字。

「郁垒」为门神之名,题桃版是除夕习俗。

「屠苏后把杯」——然后端起屠苏酒杯。屠苏为除夕饮的药酒,老人后饮。

「书扉无健笔」——书扉前没有健笔可写。写病中无力挥毫。

「爆竹有寒灰」——爆竹只剩下寒冷的灰烬。爆竹已过,只余寒灰,写除夕的冷清。

「饧楪牙难胶」——糖碟里的饴糖牙齿难以咀嚼。「饧」即饴糖,「胶」即粘住,写老人牙齿不便。

「椒盘眼倦开」——椒盘前疲倦的眼睛懒得睁开。椒盘为除夕供品,写精力不济。

「陈人仍惫卧」——老朽之人仍然疲惫地躺着。

「陈人」即老人,自谓。

「身世两悠哉」——身与世都悠然自得。

「悠哉」看似旷达实则无奈,身与世两不相扰。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长律写除夕守岁,对仗工整,层次分明。

「老嫌新岁换,病喜旧星回」以「嫌」与「喜」的矛盾写畏老与盼安的心态。

「书扉无健笔,爆竹有寒灰」以「无健笔」写精神的衰退、以「寒灰」写节日的冷清,意象精准。

「饧楪牙难胶,椒盘眼倦开」以牙与眼写老态,真实而酸楚。末联「陈人仍惫卧,身世两悠哉」以「悠哉」反写疲惫,苦中作乐。

总体评价
此诗以精细的笔触写除夕病中的孤寂与老态,「老嫌新岁换,病喜旧星回」一句将畏老与盼安的心理矛盾写得入木三分。全诗从灯花到爆竹、从郁垒到椒盘,将除夕习俗逐一点过,而每一习俗都映照出病中老人的疏离,是范成大晚年诗中沉郁而精细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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