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湘行

宋 · 范成大

译文

湘山中间湘水横,绿苹叶齐春涨生。

湘山中间湘水横流,绿苹叶子齐整春水上涨。

盘涡沄沄去无声,吾乘桂舟溯中𤃩。

盘旋的漩涡沄沄流去没有声音,我乘着桂木船溯流而上。

扬波击汰双橹狞,辘轳引笮如牛鸣。

扬起波浪击打水面双橹凶猛,辘轳牵引纤绳如同牛鸣。

篙师绝叫叠鼓轰,潜鱼跳奔乳猿惊。

船夫大声呼喊鼓声轰鸣,潜鱼跳跃奔逃幼猿受惊。

暖烟浮空昼梦腾,山长水远天无情。

暖烟浮在空中白日梦境升腾,山长水远苍天无情。

吹箫拊瑟吊湘灵,水妃风御缤来迎。

吹箫弹瑟吊祭湘水神灵,水妃风神纷纷前来迎接。

问客良苦远征行,昨者斧钺下青冥。

问我为何辛苦远行征战,昨日朝廷的斧钺从天而降。

命我尽护安南兵,岭海一视如王庭。

命令我统率护卫安南的军队,岭海之地一视同仁如同王庭。

布荡阳春濯腐腥,王事靡盬来有程。

播散阳春之气洗刷腐臭腥膻,王事无休止来去有期限。

匪躬之故惟尔甿,芳洲杜若空青青。

并非为了自身而是为了百姓,芳洲上的杜若空自青青。

九歌凄悲不可听,愿赓楚调归和平。

《九歌》凄凉悲伤不忍听闻,只愿续和楚调回归和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成大浮湘江赴广西任时所作。湘山横亘、湘水横流,春涨之中乘桂舟溯流而上。扬波击汰、辘轳牛鸣,篙师绝叫、潜鱼跳奔。暖烟浮空、山长水远,吹箫拊瑟吊湘灵,水妃风御缤纷来迎。问客何苦远征,昨奉命尽护安南兵,岭海一视如王庭,布荡阳春濯腐腥。王事靡盬来有程,匪躬之故惟为尔民,芳洲杜若空青青,九歌凄悲不可听,愿赓楚调归和平。

逐句解读
「湘山中间湘水横」——湘山中间湘水横贯。

「绿苹叶齐春涨生」——绿苹叶齐春水涨生。

「盘涡沄沄去无声」——盘旋的涡流沄沄流去无声。

「吾乘桂舟溯中𤃩」——我乘着桂舟溯流于中流。

「扬波击汰双橹狞」——扬波击水双橹狰狞有力。

「辘轳引笮如牛鸣」——辘轳牵引纤索如牛鸣。

「篙师绝叫叠鼓轰」——篙师大声叫喊叠鼓轰鸣。

「潜鱼跳奔乳猿惊」——潜鱼跳奔乳猿受惊。

「暖烟浮空昼梦腾」——暖烟浮空白日梦腾飞。

「山长水远天无情」——山长水远天意无情。

「吹箫拊瑟吊湘灵」——吹箫拊瑟吊念湘灵。

「水妃风御缤来迎」——水妃风御缤纷来迎。

「问客良苦远征行」——问客人为何如此辛苦远征。

「昨者斧钺下青冥」——昨日朝廷斧钺之命从天而降。

「命我尽护安南兵」——命我全权护卫安南兵。

「岭海一视如王庭」——岭海之地一视同如王庭。

「布荡阳春濯腐腥」——布散阳春之气洗濯腐腥。

「王事靡盬来有程」——王事无休止而来有期限。

「匪躬之故惟尔甿」——非为自身之故只为你们百姓。

「芳洲杜若空青青」——芳洲上杜若空自青青。

「九歌凄悲不可听」——九歌凄悲不可再听。

「愿赓楚调归和平」——愿续楚调归于和平。

艺术手法
此诗以湘江行旅写赴任之志。前半部分写湘江水势之壮观,扬波击汰双橹狞辘轳引笮如牛鸣以声写力。吹箫拊瑟吊湘灵水妃风御缤来迎以楚辞意象写湘江之灵。后半部分由景入情,命我尽护安南兵以使命自许,布荡阳春濯腐腥以教化蛮荒为己任。愿赓楚调归和平以和平收束,将楚辞的悲凉转化为和平的期许。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成大赴广西任时的重要作品,融行旅、使命、楚辞于一炉。布荡阳春濯腐腥一句最为豪迈——以阳春之气洗濯岭海之腐腥,写出了教化蛮荒的壮志。愿赓楚调归和平以和平收束,将屈原的悲愤转化为范成大的担当,是楚辞传统在宋诗中的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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