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都观
宋 · 范成大
译文
神仙得者王方平,谁其继之阴长生。
神仙中得道的是王方平,谁能继承他呢是阴长生。
飘然空飞五云𫐌,上宾寥阳留玉京。
飘然乘着五色云车飞升上天,作为贵客留在寥阳天的玉京。
石炉丹气常夜明,宠光万柏森千龄。
石炉中炼丹的气息常在夜间发光,恩光沐浴万株柏树森然已历千年。
峡山偪仄岷江萦,洞宫福地古所铭。
峡山逼仄岷江萦绕,洞宫福地自古就有铭刻。
云有北阴神帝庭,太阴黑簿囚鬼灵。
传说有北阴神帝的朝廷,太阴的黑簿囚禁着鬼魅精灵。
自从仙都启岩扃,明霞流电飞阳晶。
自从仙都开启了岩石的门扉,明霞流电飞动着阳晶。
晖景下堕铄九冰,塞绝苦道升无形。
阳光向下坠落熔化了九层寒冰,塞绝了苦难之道升入无形之境。
至今台殿栖竛竮,隋圬唐垩留丹青。
至今台殿仍栖止着孤独的神灵,隋代的泥工唐代的粉饰还留有丹青。
十仙怪奇溪女清,瑶池仙仗纷娉婷,琅璈赴节锵欲鸣。
十位仙人怪诞奇特溪女清丽,瑶池仙仗纷然娉婷,琅璈合着节拍锵锵欲鸣。
我来秋暑如炊蒸,汗流呀气扶枯藤。
我来时秋暑如同蒸笼一般,汗流浃背喘着粗气扶着枯藤。
摩挲众迹不暇评,聊记梗概知吾曾。
抚摸众多遗迹来不及一一品评,姑且记下梗概证明我曾来过。
赏析
题解
丰都观在今重庆丰都县,是道教名观,传说为阴长生王方平修炼成仙之地,也是道教所谓北阴大帝治鬼之所。此诗详细描写丰都观的道教传说与建筑遗迹,从王方平、阴长生的成仙写到北阴帝庭的囚鬼之说,再到仙都开启后阳气上升、苦道塞绝的解脱,最后写自己来游秋暑难当,摩挲众迹不暇细评,只记梗概以证明曾来此地。
逐句解读
「神仙得者王方平」——得道成仙的是王方平,王方平是传说中的仙人。
「谁其继之阴长生」——谁继承了他就是阴长生,阴长生是丰都的另一位仙人。
「飘然空飞五云𫐌」——飘然空乘五云车飞升,𫐌即有帷幕的车。
「上宾寥阳留玉京」——上宾于寥阳天留在玉京,玉京是道教的天界。
「石炉丹气常夜明」——石炉中丹气常常在夜间发光,写炼丹的遗迹。
「宠光万柏森千龄」——恩宠的光辉万柏森然千年,写道观中古柏的茂盛。
「峡山偪仄岷江萦」——峡山逼仄岷江萦绕,写丰都的地理环境。
「洞宫福地古所铭」——洞宫福地自古以来就有铭刻,写此地的道教地位。
「云有北阴神帝庭」——据说有北阴大帝的神庭,北阴大帝是道教中主管冥界之神。
「太阴黑簿囚鬼灵」——太阴的黑簿囚禁鬼灵,写道教的冥界传说。
「自从仙都启岩扃」——自从仙都开启了岩门。
「明霞流电飞阳晶」——明霞流电飞舞着阳晶,写道教阳气上升的修炼。
「晖景下堕铄九冰」——阳光下堕熔化九层寒冰,写阳气消解阴寒。
「塞绝苦道升无形」——塞绝了苦道升入无形之境,写解脱之道。
「至今台殿栖竛竮」——至今台殿仍倾斜竛竮,写道观的残旧。
「隋圬唐垩留丹青」——隋代的泥坯唐代的白垩还留有丹青之色,写道观的古老。
「十仙怪奇溪女清」——十仙的怪奇与溪女的清秀,写道观中的塑像壁画。
「瑶池仙仗纷娉婷」——瑶池的仙仗纷然娉婷,写道教仙境的描绘。
「琅璈赴节锵欲鸣」——琅璈之乐应节锵然欲鸣,琅璈即玉磬,写道观中的仙乐想象。
「我来秋暑如炊蒸」——我来时秋暑如炊蒸般闷热。
「汗流呀气扶枯藤」——汗流喘气扶着枯藤手杖,写身体的劳累。
「摩挲众迹不暇评」——摩挲众遗迹不暇细评,写古迹太多来不及品评。
「聊记梗概知吾曾」——姑且记录梗概以证明我曾来过,写以诗记游。
艺术手法
全诗以「仙」与「人」的落差为核心。前二十句写「仙」——王方平阴长生成仙飞升、丹气夜明、北阴帝庭、仙都启扃、阳晶飞升、十仙怪奇、瑶池仙仗,构建了一个完整的道教仙界。后四句写「人」——秋暑如蒸、汗流呀气、不暇评、聊记梗概,以身体的苦累写出仙凡的差距。从仙境的辉煌到现实的疲惫,全诗以巨大的落差写出「仙」只是传说而「人」才是现实。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丰都观为对象,详细描写道教仙界传说与现实体验的落差。前半部仙气缭绕如入道观壁画,后半部秋暑汗流如回人间,「摩挲众迹不暇评,聊记梗概知吾曾」的自嘲收束,将仙界的想象拉回人间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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