舫斋信笔

宋 · 范成大

译文

燕居故可乐,病卧翻可怜。

闲居本可快乐,病卧反而可怜。

身闲傥更健,其人半神仙。

身体闲逸若更健康,此人便半是神仙了。

既无扬州鹤,龙钟任吾年。

既无扬州鹤的升仙之望,便任凭龙钟老去。

南斋深而明,略似西江船。

南斋深而明亮,略似西江的船。

船中何所有,药气杂炉烟。

船中有什么呢,药气夹杂着炉烟。

亲朋稀老伴,暂来即飘然。

亲朋稀少缺少老伴,暂来便飘然离去。

秋蝇独恋恋,终朝相扑缘。

秋蝇独独恋恋不舍,整日扑绕在身边。

霜晴日色浓,窗纸烘春妍。

霜后晴天日色浓烈,窗纸烘托出春般的妍丽。

但愁添眼花,瞑坐聊参禅。

只愁增添了眼花,闭目而坐聊且参禅。

困从定中生,瞢腾梦相牵。

困意从禅定中生出,迷蒙中梦牵魂绕。

三昧未得力,十魔方现前。

三昧尚未得力,十种魔障却已现前。

欠伸付一笑,朽腐难雕镌。

欠伸一笑置之,朽木难以雕镌。

东蓝午斋动,风顺钟鼓传。

东蓝寺午斋开动,风顺传来钟鼓之声。

家人亦相呼,趣具先生餐。

家人也来呼唤,赶紧准备先生的餐食。

牛呞能几何,蝉腹易便便。

牛反刍能吃多少,蝉腹之人容易腹空。

此日虽可惜,姑付食与眠。

此日虽可惜,姑且交付给饮食与睡眠吧。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病中闲居的百无聊赖与参禅体验。闲居本可快乐,病卧反而可怜。身体闲逸若更健康,此人便半是神仙了。既无扬州鹤的奢望,便任凭龙钟老去。南斋深而明亮,略似西江的船。船中有什么呢?药气夹杂着炉烟。亲朋稀少缺少老伴,暂来便飘然离去。秋蝇独独恋恋不舍,整日扑绕在身边。霜后晴天日色浓烈,窗纸烘托出春般的妍丽。只愁增添了眼花,闭目而坐聊且参禅。困意从禅定中生出,迷蒙中梦牵魂绕。三昧尚未得力,十魔却已现前。欠伸一笑置之,朽木难雕了。东蓝寺午斋开动,风顺传来钟鼓之声。家人也来呼唤,赶紧准备先生的餐食。牛的食量能有多少,蝉腹之人容易腹空。此日虽可惜,姑且交付给饮食与睡眠吧。

逐句解读
「燕居故可乐,病卧翻可怜」——闲居本可快乐,病卧反而可怜,开篇点明闲与病的矛盾。

「身闲傥更健,其人半神仙」——身体闲逸若更健康,此人便半是神仙了,写闲健之难得。

「既无扬州鹤,龙钟任吾年」——既无扬州鹤(升仙之望),便任凭龙钟老去,用「扬州鹤」之典写弃绝仙想。

「南斋深而明,略似西江船」——南斋深而明亮,略似西江的船,写居处的形制。

「船中何所有,药气杂炉烟」——船中有什么呢?药气夹杂着炉烟,写病中的日常——吃药与焚香。

「亲朋稀老伴,暂来即飘然」——亲朋稀少缺少老伴,暂来便飘然离去,写来访的短暂。

「秋蝇独恋恋,终朝相扑缘」——秋蝇独独恋恋不舍,整日扑绕身边,以秋蝇喻病中的烦扰。

「霜晴日色浓,窗纸烘春妍」——霜后晴天日色浓烈,窗纸烘托出春般的妍丽,写冬日窗上阳光之美。

「但愁添眼花,瞑坐聊参禅」——只愁增添了眼花,闭目而坐聊且参禅,写参禅的原因——眼花则闭目。

「困从定中生,瞢腾梦相牵」——困意从禅定中生出,迷蒙中梦牵魂绕,写参禅未得定反生困。

「三昧未得力,十魔方现前」——三昧尚未得力,十种魔障却已现前,写修行的困境。

「欠伸付一笑,朽腐难雕镌」——欠伸一笑置之,朽木难以雕镌,自嘲修行无成。

「东蓝午斋动,风顺钟鼓传」——东蓝寺午斋开动,顺风传来钟鼓声,写时间的推移——已到午斋时分。

「家人亦相呼,趣具先生餐」——家人也来呼唤,赶紧准备先生餐食,写从参禅回到日常。

「牛呞能几何,蝉腹易便便」——牛反刍能吃多少,蝉腹之人容易腹空,写食量之小。

「此日虽可惜,姑付食与眠」——此日虽可惜,姑且交付给饮食与睡眠吧,以旷达收束——参禅不成便吃饭睡觉。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嘲和幽默贯穿始终。

「三昧未得力,十魔方现前」以佛理写修行的困境——想入定却困了,想静心却入梦。

「欠伸付一笑」以身体的反应(欠伸)否定精神的努力(参禅),自嘲之中有真率。末句「姑付食与眠」以最朴素的生活需求收束全部的参禅努力——修行不成便吃饭睡觉,看似消极实则豁达:道在日常,不必刻意。

总体评价
此诗写病中参禅的全过程,从发心到受扰到困倦到放弃,完整而真实。诗人不粉饰修行的困难,也不因失败而沮丧,而是以「欠伸付一笑」的幽默面对——参不成便算了,吃饭睡觉也是修行。全诗从佛理的玄思回到日常的朴素,以自嘲化解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