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熙四年六月二十七日登大峨之巅一名胜峰山佛书以为普贤大士所居连日光相大现赋诗纪实属印老刻之以为山中一重公案

宋 · 范成大

译文

胜峰高哉摩紫青,

胜峰何等高耸直入紫青天际,

白鹿导我登化城。

白鹿引领我登上化城。

住山大士喜客至,

住山的大士欢喜客人到来,

兜罗布界缤相迎。

兜罗花铺满世界缤纷相迎。

圆景明晖倚云立,

圆光明辉倚着云层显现,

艴如七宝庄严成。

光彩如同七宝庄严而成。

一光未定一光发,

一道光芒尚未稳定另一道又发出,

中有墨像随心生。

其中墨色的佛像随心念而生。

白毫从地插空碧,

白毫相光从地面直插入碧空,

散烛象纬天龙惊。

光芒四散照耀星象天龙也为之惊动。

夜神受记亦修供,

夜神受记也来修供养,

照世洞然千百灯。

照亮世间如同千百盏明灯。

明朝银界混一白,

到了清晨银白世界混然一白,

咫尺眩转寒凌兢。

咫尺之间令人目眩寒意凛然。

天容野色鯈开闭,

天容野色忽而开忽而闭,

惨澹变化愁仙灵。

惨淡的变化连仙灵也感到忧愁。

人言六通欲大现,

人们说六种神通将要大现,

洗山急雨如盆倾。

洗山的急雨如同盆倾一般。

重轮叠采印岩腹,

重重光环层层色彩印在山岩腹面,

非烟非雾非丹青。

既不是烟也不是雾更不是丹青画图。

我与化人中共住,

我与化现之人共同住在此中,

镜光觌面交相呈。

如镜光般面对面交相显现。

前山忽涌大圆相,

前山忽然涌出大大的圆相,

日围月晕浮青冥。

日围月晕漂浮在青冥天际。

林泉草木尽含裹,

林泉草木全被包容其中,

是则名为普光明。

这就叫作普光明。

言词海藏不胜赞,

言语和佛法宝藏赞叹不尽,

北峰复有金桥横。

北峰之上又有金桥横亘。

众慈久立佛事竟,

众信士久立佛事完毕,

一尘不起山竛竮。

一尘不起山峰孤独寂寥。

向来无法可宣说,

从来就没有法可以宣说,

为问有耳如何听。

试问有耳之人又该如何去听。

我本三生同行愿,

我本有三生同行的誓愿,

随缘一念犹相应。

随缘一念仍然彼此相应。

此行且复印心地,

此行姑且印证心地,

衣有宝珠奚外营。

衣中自有宝珠何必向外营求。

题诗说偈作公案,

题诗说偈作为公案,

亦使来者知吾曾。

也使后来的人知道我曾来过。

神通佛法须判断,

神通佛法自须判断,

一任热椀春雷鸣。

任凭热碗里春雷轰鸣。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范成大登峨眉山顶观赏佛光(光相)大现的纪实长诗。淳熙四年六月二十七日,范成大登上大峨之巅胜峰山,连日佛光显现,他赋诗纪实并嘱印老刻石作为山中公案。诗中详细描写了佛光从初现到变幻的全过程:圆景明晖、墨像随心生、白毫插空、夜神受记、银界混白、急雨洗山、重轮叠彩、大圆相涌现,最后以佛理参悟收束。

逐句解读
「胜峰高哉摩紫青」——胜峰何其高啊直摩紫青之天,写峨眉山顶的高度。

「白鹿导我登化城」——白鹿引导我登上化城,化城是佛经中的幻化之城,写登顶如入仙境。

「住山大士喜客至」——住山的普贤大士欢喜客人到来。

「兜罗布界缤相迎」——兜罗绵布满世界缤纷相迎,写云雾如兜罗绵般铺展。

「圆景明晖倚云立」——圆形的光景明晖倚云而立,写佛光的初现。

「艴如七宝庄严成」——光彩如七宝庄严地成就,写佛光的辉煌。

「一光未定一光发」——一道光还未定另一道光又发出,写佛光的变幻不绝。

「中有墨像随心生」——中间有墨色影像随人心而生,写佛光中的人影。

「白毫从地插空碧」——白毫之光从地面插入碧空,白毫是佛眉间的白毫光。

「散烛象纬天龙惊」——散射的烛光照耀星象天龙都惊动了,写佛光的壮观。

「夜神受记亦修供」——夜神受记也来修供养,写佛光如同天神降临。

「照世洞然千百灯」——照亮世间洞然如同千百盏灯。

「明朝银界混一白」——明天早晨银色世界混为一片纯白,写雪景。

「咫尺眩转寒凌兢」——近在咫尺令人目眩旋转寒冷战栗,写山顶的壮美与寒冷。

「天容野色鯈开闭」——天容野色倏忽开闭,鯈即倏忽,写云雾的变幻。

「惨澹变化愁仙灵」——惨淡的变化令仙灵也忧愁,写变幻的诡异。

「人言六通欲大现」——人们说六通(佛家六种神通)将要大现。

「洗山急雨如盆倾」——洗山的急雨如盆倾倒而下,写佛光前的急雨。

「重轮叠彩印岩腹」——重重光环叠彩印在岩壁上,写佛光中的多重光环。

「非烟非雾非丹青」——不是烟不是雾也不是丹青之画,写佛光的不可名状。

「我与化人中共住」——我与化中人共同住在这奇境之中。

「镜光觌面交相呈」——如镜光面对面交相呈现,写佛光中人影与光环的对照。

「前山忽涌大圆相」——前山忽然涌出巨大的圆相,写佛光的大现。

「日围月晕浮青冥」——如日围月晕浮在青冥之中,写大圆相的壮观。

「林泉草木尽含裹」——林泉草木全被含裹在佛光之中。

「是则名为普光明」——这就叫做普光明,佛家语指普照一切的光明。

「言词海藏不胜赞」——用言语如海藏般的经典也不胜赞叹。

「北峰复有金桥横」——北峰又有金桥横空,写佛光中金桥的奇景。

「众慈久立佛事竟」——众慈悲的仙人久立佛事已经完毕。

「一尘不起山竛竮」——一尘不起山峰孤独竛竮,写佛事过后山中的清寂。

「向来无法可宣说」——向来没有法可以宣说,佛家无法可说之旨。

「为问有耳如何听」——试问有耳的人如何去听,写佛法的不可言说。

「我本三生同行愿」——我本是三生修行的同行之愿。

「随缘一念犹相应」——随缘的一念仍然与佛法相应,写与佛法的感应。

「此行且复印心地」——此行姑且印证自己的心地,心地即本心。

「衣有宝珠奚外营」——衣中自有宝珠何必向外营求,用《法华经》衣珠之典。

「题诗说偈作公案」——题诗说偈作为公案,公案是禅宗的参悟案例。

「亦使来者知吾曾」——也使后来的人知道我曾来此。

「神通佛法须判断」——神通佛法需要判断辨别。

「一任热椀春雷鸣」——任凭热碗中春雷轰鸣,写不管世间如何议论,我自心如止水。

艺术手法
全诗以「光」为核心意象,层层推进地描写佛光从初现到大现的全过程。从「圆景明晖倚云立」的初现到「一光未定一光发」的变幻,从「白毫插空碧」的壮丽到「重轮叠彩印岩腹」的奇绝,从「前山忽涌大圆相」的高潮到「一尘不起山竛竮」的余韵,全诗以光的变幻写出佛法的不可思议。后半以佛理参悟收束——「衣有宝珠奚外营」以法华经衣珠之喻点明佛法在内不在外,「一任热椀春雷鸣」以不辩为辩写出对世间的超然。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成大峨眉纪行诗中的鸿篇巨制,详细记录了峨眉佛光从初现到大现的全过程。

「白毫从地插空碧,散烛象纬天龙惊」与「重轮叠彩印岩腹,非烟非雾非丹青」是描写佛光的千古名句,以奇绝的想象写出不可名状的自然奇观。末以佛理参悟收束,将自然奇观升华为精神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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