阊门初泛二十四韵
宋 · 范成大
译文
好在驰烟路,平生载酒行。
好在熟悉的烟波之路,平生携酒而行。
摧藏身久病,契阔岁频更。
身体久病摧残,岁月频繁更迭。
昨夜灯花绕,今朝稻把晴。
昨夜灯花环绕,今朝稻把迎晴。
出门新梦境,触目旧诗情。
出门便是新的梦境,触目皆是旧日的诗情。
水远推篷眩,天宽倚柁惊。
水面辽远推篷令人目眩,天空宽阔倚舵令人心惊。
转湾添𫄴挽,罨岸并篙撑。
转弯增添纤挽,靠岸并篙撑船。
舫后装儿女,舻前酌弟兄。
船后装载着儿女,船头与弟兄对饮。
醅香新曲嫩,茗味小春轻。
新曲酿的酒香嫩,小春时节茶味清淡。
红皱分霜果,黄蔫撚夕英。
红皱的霜果分来,黄蔫的花朵撚取。
缬林疎露屋,朱阁静临城。
疏林间露出屋舍,红楼静静临城。
桃坞论今昔,枫桥管送迎。
桃坞论古今,枫桥管送迎。
山腰樵担动,木末酒旗明。
山腰樵夫担子晃动,树梢酒旗明亮。
竟日窑烟直,中流塔影横。
整日窑烟笔直,江心塔影横斜。
数帆残照满,一笛暮江平。
几片残照满帆,一笛暮江平息。
晒网枫边桁,牵罾柳际棚。
枫边桁上晒网,柳际棚中牵罾。
岫云萦石住,田水穴堤鸣。
山云绕石停留,田水穿堤鸣响。
过渡牛归速,穿篱犬吠狞。
过渡牛归得快,穿篱犬吠凶猛。
鱼寒犹作阵,鴈远更闻声。
鱼寒还排成阵,雁远更闻其声。
急橹潮痕出,疎钟暝色生。
急橹划出潮痕,疏钟催生暮色。
邻翁欣问讯,逋客愧寒盟。
邻翁欣然问讯,逋客愧对寒盟。
一昨成归卧,于今负耦耕。
昨夜归卧,至今辜负了耦耕。
生涯都塌飒,心曲漫峥嵘。
生涯都已塌飒,心曲却仍峥嵘。
猿鹤休多怨,菰莼尚可羹。
猿鹤休要多怨,菰菜莼羹尚可烹煮。
药囊吾厌苦,扶惫且班荆。
药囊我已厌倦,扶着疲病且席地而坐。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从阊门出发泛舟的所见所感。好在熟悉的烟波之路,平生携酒而行。身体久病摧残,岁月频繁更迭。昨夜灯花环绕,今朝稻把迎晴。出门便是新的梦境,触目皆是旧日的诗情。水面辽远推篷令人目眩,天空宽阔倚舵令人心惊。转弯增添纤挽,靠岸并篙撑船。船后装载着儿女,船头与弟兄对饮。新曲酿的酒香嫩,小春时节茶味清淡。红皱的霜果分来,黄蔫的花朵撚取。疏林间露出屋舍,红楼静静临城。桃坞论古今,枫桥管送迎。山腰樵夫担子晃动,树梢酒旗明亮。整日窑烟笔直,江心塔影横斜。几片残照满帆,一笛暮江平息。枫边桁上晒网,柳际棚中牵罾。山云绕石停留,田水穿堤鸣响。过渡牛归得快,穿篱犬吠凶猛。鱼寒还排成阵,雁远更闻其声。急橹划出潮痕,疏钟催生暮色。邻翁欣然问讯,逋客愧对寒盟。昨夜归卧,至今辜负了耦耕。生涯都已塌飒,心曲却仍峥嵘。猿鹤休要多怨,菰菜莼羹尚可烹煮。药囊我已厌倦,扶着疲病且席地而坐。
逐句解读
全诗以五言排律的形式,依次写了出行的缘由、舟中的感受、沿途的景象、归家的感慨。
「好在驰烟路,平生载酒行」开篇点明——好在还有这条熟悉的烟波之路,平生携酒而行。
「摧藏身久病,契阔岁频更」写久病之苦与岁月频更。中间大段铺叙舟中所见——篷窗、柁楼、纤夫、篙手、儿女、弟兄、新酒、嫩茶、霜果、夕英、疏林、红楼、桃坞、枫桥、樵担、酒旗、窑烟、塔影、残照、暮江、晒网、牵罾、岫云、田水、归牛、吠犬、寒鱼、远雁、潮痕、暮钟——如同一幅展开的江南长卷。末段转向归怀——「一昨成归卧,于今负耦耕」写归隐之志,「生涯都塌飒,心曲漫峥嵘」写外在的衰败与内心的不屈服。
「猿鹤休多怨,菰莼尚可羹」用张翰莼羹之典写归隐之食。
「药囊吾厌苦,扶惫且班荆」写厌倦药囊、席地而坐的旷达。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铺叙见长,二十四韵五言排律,容量极大。中间写景段落如画卷展开,一联一景,声色俱备。
「水远推篷眩,天宽倚柁惊」以身体感受写空间之阔;
「红皱分霜果,黄蔫撚夕英」以色彩写物候之美;
「竟日窑烟直,中流塔影横」以线条写空间之定。末段以「塌飒」与「峥嵘」的矛盾收束——外在生涯塌飒,内在心曲峥嵘,以对比写出老而不衰的精神。
总体评价
此诗是范成大晚年归乡后的长篇纪行之作,以五言排律的宏大容量完整记录了一次阊门泛舟的全过程。从出行的缘由到舟中的见闻到归家的感慨,层层铺叙,如同一幅江南水乡的长卷。诗中既有细腻的自然描写,又有深沉的人生感慨,是范成大晚年诗歌艺术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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