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不复问节序四遇重阳既不能登高又不觞客聊书老怀

宋 · 范成大

译文

四时变迁翻覆手,百卉于人亦何有。

四时变迁如同翻手之间,百花对人又有何意义。

骚客颠诗亦狂酒,强惜黄花爱重九。

骚客癫狂于诗也疯狂于酒,勉强珍惜黄花喜爱重阳。

少年习气似陶公,采采金英满衣袖。

少年时习气如陶渊明,采撷金色的菊花满衣袖。

携壶木末最关情,欹帽风前几搔首。

携壶登高最关情,歪帽风中几度搔首。

馋吻偏怜粽栗香,新衣不管囊萸臭。

贪嘴偏爱粽栗之香,新衣不顾茱萸囊的气味。

贪将节物趁遨头,肯向宾筵称病叟。

贪图节物趁热闹,不肯在宾筵上称病翁。

如今衰飒悟空华,现在去来飞电走。

如今衰老领悟了空华之理,现在与过去如飞电般消逝。

登临旧迹如梦断,觞咏故人多骨朽。

登临旧迹如梦般断绝,觞咏故人多已骨朽。

百年长短随隙驹,万化陈新直刍狗。

百年长短如白驹过隙,万化陈新如同刍狗。

不堪把玩堪一笑,安用岁时歌拊缶。

不堪把玩只堪一笑,何须岁时歌击缶。

家人亦复探新𥬠,插花洗醆为翁寿。

家人也来探新滤的酒,插花洗杯为老翁祝寿。

蒲团困坐眼慵开,莫把故情看老丑。

困坐蒲团眼懒得睁开,莫把故情来看这老丑之态。

挽须儿女太痴生,更问今年有诗否。

扯须的儿女太天真了,还问今年有没有写诗。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病中遇到重阳节,既不能登高也不能宴客,只能抒发老怀。四时变迁如翻手之间,百花对人又有何意义。骚客癫狂于诗也疯狂于酒,勉强珍惜黄花喜爱重阳。少年时习气如陶渊明,采撷金色的菊花满衣袖。携壶登高最关情,歪帽风中几度搔首。贪嘴偏爱粽栗之香,新衣不顾茱萸囊的气味。贪图节物趁热闹,不肯在宾筵上称病翁。如今衰老领悟了空华之理,现在与过去如飞电般消逝。登临旧迹如梦般断绝,觞咏故人多已骨朽。百年长短如白驹过隙,万化陈新如同刍狗。不堪把玩只堪一笑,何须岁时歌击缶。家人也来探新酒,插花洗杯为老翁祝寿。困坐蒲团眼懒得睁开,莫把故情来看这老丑之态。扯须的儿女太天真了,还问今年有没有写诗。

逐句解读
「四时变迁翻覆手,百卉于人亦何有」——四时变迁如同翻手之间,百花对人又有何意义?开篇写时光飞逝与物之无谓。

「骚客颠诗亦狂酒,强惜黄花爱重九」——骚客癫狂于诗也疯狂于酒,勉强珍惜黄花喜爱重阳,写文人的重阳情结。

「少年习气似陶公,采采金英满衣袖」——少年时习气如陶渊明,采撷金菊满衣袖,写少年重阳的兴致。

「携壶木末最关情,欹帽风前几搔首」——携壶登高最关情,歪帽风中几度搔首,写当年登高的风雅。

「馋吻偏怜粽栗香,新衣不管囊萸臭」——贪嘴偏爱粽栗之香,新衣不顾茱萸囊的气味,写少年不拘小节。

「贪将节物趁遨头,肯向宾筵称病叟」——贪图节物趁热闹,不肯在宾筵上称病翁,写少年不知病痛。

「如今衰飒悟空华,现在去来飞电走」——如今衰老领悟了空华之理,现在与过去如飞电般消逝,写老来的悟与叹。

「登临旧迹如梦断,觞咏故人多骨朽」——登临旧迹如梦般断绝,觞咏故人多已骨朽,写故人凋零。

「百年长短随隙驹,万化陈新直刍狗」——百年长短如白驹过隙,万化陈新如同刍狗,用《庄子》刍狗之典写万物皆空。

「不堪把玩堪一笑,安用岁时歌拊缶」——不堪把玩只堪一笑,何须岁时歌击缶?写对节日的看淡。

「家人亦复探新𥬠,插花洗醆为翁寿」——家人也来探新酒,插花洗杯为老翁祝寿,写家人的温情。

「蒲团困坐眼慵开,莫把故情看老丑」——困坐蒲团眼懒得睁开,莫把故情来看这老丑之态,写病中的自嘲。

「挽须儿女太痴生,更问今年有诗否」——扯须的儿女太天真了,还问今年有没有写诗,以天真的儿女之问收束——写诗的冲动仍在。

艺术手法
此诗以少年与老年的对比贯穿全篇。少年重阳——采菊满袖、携壶登高、粽栗茱萸、趁热闹不肯称病;老年重阳——衰飒悟空华、故人骨朽、困坐蒲团、儿女挽须。两组画面形成强烈反差。末句「更问今年有诗否」是全诗的点睛——虽然老病不堪,但被儿女一问,诗的冲动又涌上来了,写出了诗人天性不可磨灭的创作欲。

总体评价
此诗写病中重阳的感慨,以少年之盛与老年之衰的对比为主线,在故人凋零与时光飞逝的伤感中,以「更问今年有诗否」的收束带来一丝温暖的亮色——诗人的天性不会因老病而消亡。全诗篇幅较长而脉络清晰,是范成大晚年心境的完整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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