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同诸丈饯别制干郎中
宋 · 度正
译文
春风来户牖,春雨过庭隅。
春风吹进了窗户,春雨掠过了庭院的角落。
揽袂送征车,去去不须臾。
挽起袖子送别远行的车马,转眼间就要离去了。
借问何人斯,玉立美且姝。
请问这位是谁?他风姿挺立俊美出众。
庆历丞相孙,太学学为儒。
他是庆历年间丞相的后人,在太学修习儒学。
一日上震怒,大奸伏其辜。
有一天天子震怒,大奸臣伏法受到惩处。
议者不深计,但惟和是图。
议论的人不深思熟虑,只图息事宁人求和。
直欲函其首,而往献匈奴。
竟想割下首级装进匣子,去向敌国献媚。
君言国大柄,不过赏与诛。
您说国家的大权,不过在于赏赐与诛罚罢了。
况此非常刑,何言归之欤。
何况这是非同寻常的刑罚,怎么能说交给敌人呢。
日月天之经,山河地之枢。
日月是天道的常经,山河是大地的枢纽。
纲维在名分,臣子当力扶。
纲纪维系在于名分,臣子应当尽力维护。
大义傥一失,自今难枝吾。
大义倘若一旦丧失,从此就难以支撑了。
此事如君家,曾老姑之夫。
这件事如同您家中,曾老姑之父的经历。
又如和议初,编修澹斋胡。
又如和议之初,编修澹斋胡公之事。
精诚贯金石,勇气激顽懦。
精诚之心可以贯穿金石,勇气足以激励顽钝懦弱之人。
北庭闻此言,何敢更凶愚。
北方敌国听了这些话,怎敢再逞凶蛮横。
公卿顾之叹,识者空嗟吁。
公卿们看着叹息,有识之士空自嗟叹。
有如此英才,一第岂足污。
有这样出色的英才,一个功名岂能局限他。
便当司献纳,朝夕赞庙谟。
就应当掌管献纳进言之事,朝夕辅佐朝廷的谋略。
奈何遗之外,沈浮在江湖。
奈何被弃置在外,沉浮于江湖之间。
应聘入宾筵,万里来成都。
应聘入了幕府,不远万里来到成都。
我昔闻其名,英声震八区。
我从前就听闻他的名声,英名震动天下八方。
今幸见其面,堂堂六尺躯。
如今有幸见到他本人,堂堂六尺男儿身。
胸中浩无际,万卷储经郛。
胸中浩然广阔无边,万卷经书蕴藏其中。
开口论世事,不讦亦不谀。
开口议论世务,既不攻讦也不阿谀。
况兹当才难,所怀真所须。
何况正值人才难得之时,他所怀抱的正是国家真正需要的。
奉檄过西鄙,敢惮历崎岖。
奉命经过西部边地,哪里敢推辞路途崎岖。
西州号陆海,剑外颇焦枯。
西州号称陆海富庶之地,剑阁之外却颇为干旱枯焦。
男耕饥不粟,女蚕寒不襦。
男子耕种却吃不饱饭,女子养蚕却穿不上衣服。
连年虽丰登,今其庶矣乎。
连年虽然丰收,如今恐怕也差不多了吧。
抚摩劝薄敛,劳来先蠲逋。
安抚百姓劝减赋税,慰劳民众先免除积欠。
疾苦得上闻,欢声沸道涂。
百姓疾苦能够上达天听,欢呼声沸腾于道路。
褰裳韩信溪,去就想不拘。
提起衣裳渡过韩信溪,去留都无所拘束。
徘徊萧何堰,万斛收赋租。
徘徊于萧何堰旁,万斛粮食收纳赋租。
酾酒李固墓,九原傥可呼。
在李固墓前洒酒祭奠,九泉之下或许还能呼唤响应。
再拜武侯祠,武侯伊吕徒。
再拜武侯祠堂,武侯是伊尹、吕尚一流的人物。
事业虽不就,千载悬规摹。
事业虽然没有完成,千载之后仍留传着典范。
一力扶汉鼎,初若甚区区。
一心扶持汉室江山,起初似乎微不足道。
北震于曹魏,东连于孙吴。
向北震慑曹魏,向东联合孙吴。
驯致河洛间,南望携箪壶。
逐步推进到河洛之间,南方百姓携壶提篮来迎接。
传记尚可考,遗迹应未芜。
传记尚且可以考证,遗迹应该还没有荒芜。
曩闻张忠献,初官敛版趋。
从前听说张忠献,初任官时恭谨趋走做事。
慇懃严先生,赠言良非迂。
殷勤地向严先生请教,赠言确实不是迂阔之论。
具云今汉中,二士山泽癯。
都说如今汉中之地,有两位隐于山泽的清瘦贤士。
引之与为友,道义相涵濡。
引荐他们结为朋友,在道义上相互涵养浸润。
以此忠献公,德业日敷腴。
因此忠献公的德业日益丰厚。
驾言过汉中,愿毋疾其驱。
驾车经过汉中,希望不要赶路太急。
世固不乏士,安知今也无。
世间本来不缺少贤士,怎知如今就没有呢。
邂逅或相遇,提携与之俱。
偶然相遇的话,就提携他们一同前行。
引领星桥边,云间望归凫。
伸长脖子在星桥边眺望,从云间望着归来的飞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度正与诸友饯别制干郎中而作。制干为宋代官职,诗中所述之人乃庆历名臣之后,太学出身,因直言抗论权奸而声名远播。全诗篇幅宏大,先述其人品格功业,次写西蜀之行沿途所见与历史遗迹,末以荐贤之望作结。度正在诗中借武侯祠、李固墓、张忠献故事等历史典故,表达了对英才的推崇与对国事的忧思,也寄托了寻贤荐贤的殷切期望。
逐句解读
「春风来户牖,春雨过庭隅」:春风吹入户窗,春雨掠过庭院角落。点明饯别时节。
「揽袂送征车,去去不须臾」:挽袖送别远行的车马,转眼就要离去。
「借问何人斯,玉立美且姝」:请问此人是谁?他风姿俊美卓然挺立。
「庆历丞相孙,太学学为儒」:他是庆历年间丞相的孙辈,在太学修习儒学。
「一日上震怒,大奸伏其辜」:有一天天子震怒,大奸臣伏法受惩。
「议者不深计,但惟和是图」:议论的人不深思熟虑,只图息事宁人。
「直欲函其首,而往献匈奴」:竟想割下头来,去向敌国献媚。痛斥和议之谬。
「君言国大柄,不过赏与诛」:您说国家的大权,不过在于赏罚二字。
「况此非常刑,何言归之欤」:何况这是非常之刑,怎么能说交给敌人呢。
「日月天之经,山河地之枢」:日月是天的常道,山河是地的枢纽。喻名分不可乱。
「纲维在名分,臣子当力扶」:纲纪在于名分,臣子应当尽力维护。
「大义傥一失,自今难枝吾」:大义倘若一失,从此就难以支撑了。
「此事如君家,曾老姑之夫」:此事如同您家中,曾老姑之父的故事。
「又如和议初,编修澹斋胡」:又如和议之初,编修澹斋胡公之事。
「精诚贯金石,勇气激顽懦」:精诚可以贯穿金石,勇气足以激励顽懦之人。
「北庭闻此言,何敢更凶愚」:北方的敌人听了这些话,怎敢再逞凶愚。
「公卿顾之叹,识者空嗟吁」:公卿们看着叹息,有识之人空自嗟叹。
「有如此英才,一第岂足污」:有如此英才,一个功名岂能局限他。
「便当司献纳,朝夕赞庙谟」:就应当掌管献纳之言,朝夕辅佐朝堂谋略。
「奈何遗之外,沈浮在江湖」:奈何被弃置在外,沉浮于江湖之中。
「应聘入宾筵,万里来成都」:应招入幕府,不远万里来到成都。
「我昔闻其名,英声震八区」:我从前听闻他的名声,英名震动八方。
「今幸见其面,堂堂六尺躯」:如今有幸见到他本人,堂堂六尺男儿。
「胸中浩无际,万卷储经郛」:胸中浩然无边际,万卷经书蕴藏其中。
「开口论世事,不讦亦不谀」:开口议论世事,既不攻讦也不阿谀。
「况兹当才难,所怀真所须」:何况正值人才难得之时,他所怀抱的正是国家所需。
「奉檄过西鄙,敢惮历崎岖」:奉命经过西部边地,哪里敢怕路途崎岖。
「西州号陆海,剑外颇焦枯」:西州号称陆海富庶之地,剑阁之外却颇为干旱枯焦。
「男耕饥不粟,女蚕寒不襦」:男子耕种却吃不饱饭,女子养蚕却穿不上衣。
「连年虽丰登,今其庶矣乎」:连年虽然丰收,如今恐怕也差不多了吧。
「抚摩劝薄敛,劳来先蠲逋」:安抚百姓劝减赋税,慰劳来者先免除欠赋。
「疾苦得上闻,欢声沸道涂」:百姓疾苦能够上达天听,欢声沸腾于道路。
「褰裳韩信溪,去就想不拘」:提起衣裳渡过韩信溪,去留都无所拘束。
「徘徊萧何堰,万斛收赋租」:徘徊于萧何堰旁,万斛粮食收纳赋租。
「酾酒李固墓,九原傥可呼」:在李固墓前洒酒,九泉之下或许还能呼唤。
「再拜武侯祠,武侯伊吕徒」:再拜武侯祠,武侯是伊尹、吕尚一流的人物。
「事业虽不就,千载悬规摹」:事业虽然未竟,千载之后仍悬挂着典范。
「一力扶汉鼎,初若甚区区」:一心扶持汉室,起初似乎微不足道。
「北震于曹魏,东连于孙吴」:向北震慑曹魏,向东联合孙吴。
「驯致河洛间,南望携箪壶」:逐步推进到河洛之间,南方百姓携壶箪来迎。
「传记尚可考,遗迹应未芜」:传记尚可考证,遗迹应该还没有荒芜。
「曩闻张忠献,初官敛版趋」:从前听说张忠献,初任官时恭谨趋走。
「慇懃严先生,赠言良非迂」:殷勤地向严先生请教,赠言确实不是迂阔之论。
「具云今汉中,二士山泽癯」:都说如今汉中之地,有两位隐于山泽的贤士。
「引之与为友,道义相涵濡」:引荐他们结为朋友,在道义上相互涵养浸润。
「以此忠献公,德业日敷腴」:因此忠献公的德业日益丰厚。
「驾言过汉中,愿毋疾其驱」:驾车经过汉中,希望不要驱赶得太急。
「世固不乏士,安知今也无」:世间本来不缺少贤士,怎知如今就没有呢。
「邂逅或相遇,提携与之俱」:偶然相遇的话,就提携他们一同前行。
「引领星桥边,云间望归凫」:伸长脖子在星桥边眺望,从云间望着归来的飞凫。
艺术手法
其一,结构宏大而脉络清晰,以饯别起,以人物品格承,以西行见闻转,以荐贤之望合,起承转合井然有序。其二,用典密集而贴切,韩信溪、萧何堰、李固墓、武侯祠等蜀地遗迹,既是实地所见,又暗寓褒贬;张忠献荐贤的故事则直接服务于主题。其三,议论与叙事交融,如「纲维在名分,臣子当力扶」等句,既有史论的力量,又不脱离人物与场景。其四,以武侯之业为典范,将个人送别之情升华为家国之思,境界开阔。
总体评价
这是度正集中篇幅最长的诗作之一,气魄宏大,内涵丰富。诗人不满足于一般的惜别抒情,而是将送别之作写成了对英才的推崇、对国事的忧思、对历史的凭吊和对贤才的期许。全诗将个人际遇与时代风云、历史反思与现实关怀紧密结合,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品格。诗中对蜀地民生的关切尤为真切,展现了度正身为地方官员的责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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