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一首送杨侍郎丈赴阙

宋 · 度正

译文

东山种青松,西山种桤木。

东山种上青松,西山种上桤木。

三年已成林,十载盘空谷。

桤木三年就长成了林,松树十年才盘踞在空谷之中。

桤成供烹爨,松成架巨屋。

桤木长成了只供烧火做饭,松树长成了却能架起巨大的房屋。

所用各两涂,成功异迟速。

各自的用途不同,成功的快慢也不一样。

早作起揽袂,庖人已炊玉。

早起揽衣出门,厨师已经用柴火煮好了饭。

盈车载束薪,轧轧鸣车毂。

满车装着成捆的柴薪,车轮吱吱作响。

万家争欲买,须臾无一束。

千家万户争着购买,片刻之间一束都不剩了。

樵夫喜易售,不知山已秃。

樵夫高兴柴薪好卖,却不知道山已经被砍秃了。

朝夕手不停,采采尝不足。

从早到晚手不停歇,砍了又砍却总是不够。

人情贵适用,那复问荣辱。

世人的心理只看重实用,哪里还会过问什么荣辱高下。

落落青松子,岁寒抱孤独。

孤高的青松种子,在严寒的岁月中抱守着孤独。

大可充栋梁,小亦宜桁楅。

大的可以做栋梁之材,小的也适合做椽桷之用。

奈何人不顾,偃蹇傲刍牧。

怎奈无人赏识,只能傲然独立在牧场中间。

牵补芘风雨,无复思营筑。

勉强修补遮蔽风雨,再也没人想着用大材来建造了。

有如命召公,往欲寻洛卜。

就像当年命召公去营建洛邑,要先占卜选址。

首当开明堂,号令于此肃。

首先应当建造明堂,号令在此庄严肃穆地发布。

明堂礼有制,伻图载简牍。

明堂的礼制有规格,图样记载在典籍之中。

殷人崇以三,周制加其六。

殷人崇敬以三为制,周朝制度增加到六。

广袤度尤严,所冀容群服。

宽度的衡量尤其严格,希望容纳百官身着朝服。

奉璋列左右,天颜中穆穆。

执玉器的臣子列于两侧,天子居中庄严肃穆。

规恢既宏远,制作难逼促。

规划既然宏远,建造就不能仓促催逼。

当资合抱干,一柱扶天轴。

应当使用合抱粗的大材,一根柱子撑起天轴。

切勿用小材,小材必倾覆。

切不可使用小材,小材必定导致倾覆。

操斤走宇内,濯濯无遗育。

拿着斧头走遍天下,山林光秃再没有遗种生长。

坚刚老不枯,允哉东山麓。

坚刚老练而不枯朽,真是东山脚下的好材料啊。

慇懃谢匠氏,所望一留目。

殷切地向工匠致意,只期望您能留心看上一眼。

勿谓道里远,登载容万犊。

不要说路途遥远,装载上去可以承受万牛之力。

君王顾之叹,巨用必收录。

君王看到也会赞叹,必定会加以大用。

修竹操亦奇,谨毋遗修竹。

修竹的节操也令人称奇,千万不要遗漏了修竹。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青松为喻,送杨侍郎入朝赴任。度正借松木与桤木的对比,阐述了大材与小材、速成与迟就、实用与远图之间的深刻道理。青松生长缓慢却可充栋梁之材,桤木速成却仅供柴薪之用,诗人以此暗喻人才当以远大为目标,不可急功近利。末段更以明堂之制喻朝廷用人,规劝朝廷当以大材为柱石,切勿以小材充数。全诗寄寓深远,既有送别之意,又有进言之诚。

逐句解读
「东山种青松,西山种桤木」:东山种青松,西山种桤木。起笔设对比,奠定全诗基调。

「三年已成林,十载盘空谷」:桤木三年便成林,松树十年才盘踞空谷。速成与缓长之别。

「桤成供烹爨,松成架巨屋」:桤木长成只供烧火做饭,松树长成却能架起巨大的房屋。用途高下立判。

「所用各两涂,成功异迟速」:各自的用途走向不同路径,成功的快慢也大不相同。

「早作起揽袂,庖人已炊玉」:早起揽衣出门,厨子已经用桤木烧火煮饭了。

「盈车载束薪,轧轧鸣车毂」:满车装着成捆的柴薪,车毂吱吱作响。

「万家争欲买,须臾无一束」:千家万户争相购买,片刻间柴薪便售罄。

「樵夫喜易售,不知山已秃」:樵夫高兴柴薪好卖,却不知山已经被砍秃了。

「朝夕手不停,采采尝不足」:从早到晚不停地砍,却总是供不应求。

「人情贵适用,那复问荣辱」:世人只看重实用,哪里还会问什么荣辱高下。讽刺世风。

「落落青松子,岁寒抱孤独」:孤高的青松之子,在岁寒中抱守孤独。暗喻怀才不遇之人。

「大可充栋梁,小亦宜桁楅」:大的可以做栋梁,小的也适宜做椽桷。松木之材无所不宜。

「奈何人不顾,偃蹇傲刍牧」:怎奈无人赏识,只能傲然独立于牧场之间。

「牵补芘风雨,无复思营筑」:勉强遮蔽风雨,再无人想着用大材来营建了。

「有如命召公,往欲寻洛卜」:就像当年命召公去营建洛邑,要先占卜选址。转入明堂之喻。

「首当开明堂,号令于此肃」:首先应当建造明堂,在此发布号令。

「明堂礼有制,伻图载简牍」:明堂的礼制有规格,图样记载在典籍中。

「殷人崇以三,周制加其六」:殷人以三为尊,周制增加到六。言制度之严密。

「广袤度尤严,所冀容群服」:宽度的衡量尤其严格,希望容纳百官朝服。

「奉璋列左右,天颜中穆穆」:执玉器的臣子列于两侧,天子居中庄严肃穆。

「规恢既宏远,制作难逼促」:规划既已宏远,建造就不能仓促行事。

「当资合抱干,一柱扶天轴」:应当用合抱的大材,一根柱子撑起天轴。

「切勿用小材,小材必倾覆」:切不可用小材,小材必然导致倾覆。警策之语。

「操斤走宇内,濯濯无遗育」:拿着斧头走遍天下,山林光秃再无遗种。忧人才之将尽。

「坚刚老不枯,允哉东山麓」:坚刚老练而不枯朽,真是东山脚下的良材啊。

「慇懃谢匠氏,所望一留目」:殷切地请求工匠,只望您能留心看一眼。

「勿谓道里远,登载容万犊」:不要说路途遥远,车载可以容纳万头牛的力量。

「君王顾之叹,巨用必收录」:君王看了也会赞叹,必定会收录大用。

「修竹操亦奇,谨毋遗修竹」:修竹的节操也令人称奇,千万不要遗漏了修竹。补充言之。

艺术手法
其一,通篇以物喻人,青松喻大才,桤木喻小材,物性即人性,比喻系统而完整。其二,结构层层递进:先写桤木速成之利,再写松木迟就之大用,进而转入明堂之制,最后归到朝廷用人之道,由物及人,由近及远。其三,对比手法贯穿始终:桤与松、速与迟、用与弃、小与大,形成强烈张力。其四,「切勿用小材,小材必倾覆」以断语作警策,掷地有声,极富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度正送别诗中的佳作,以青松为喻体,构建了一个完整的象征体系。诗人对世风趋利、大材不用的现实深怀忧愤,但并不流于牢骚,而是以明堂之制的宏远规划提出建设性的用人主张。全诗气象阔大,寄意深远,在送别诗中融入了政治理想与人才哲学,超越了寻常的惜别之情。末句「修竹操亦奇,谨毋遗修竹」又添一层意蕴,可见诗人对人才之不拘一格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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