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别唐寺丞丈一首

宋 · 度正

译文

正家巴山阳,占田才百亩。

我家住在巴山南面,占有的田地不过百亩。

春秋自耕稼,亦足糊其口。

春秋两季自己耕种收获,也勉强足够糊口度日。

中年或水旱,采蕨充饭糗。

中年有时遇到水旱灾害,就采蕨菜来充当饭食。

四壁固屡空,满屋贮蝌蚪。

家徒四壁屡次空空如也,满屋只有笔墨文稿。

少蒙义方训,交口相传授。

年少时蒙受正道的教诲,家人口口相传教授。

日记数百言,勇气摩星斗。

每天记诵数百字,志气高昂直冲星斗。

既长游乡校,稍稍别妍丑。

长大后游学于乡校,渐渐能分辨好坏美丑。

父曰尔勉哉,学问贵悠久。

父亲说你努力吧,学问贵在持之以恒。

悚然铭诸内,庶几造渊薮。

惶恐地将此话铭记于心,希望有朝一日能达到学问的深境。

奈何天降割,累累若孤狗。

怎奈天降灾祸,孤苦伶仃如同丧家之犬。

三年抱忧患,忍复言进取。

三年间满怀忧患,哪里还忍心再谈进取之事。

洪惟太上皇,下诏罗琼玖。

伟大的是太上皇下诏,搜罗美玉般的英才。

提笔入贡士,肝肺始一呕。

提笔应考成为贡士,才将胸中的郁结一吐为快。

时年二十四,一得殆天偶。

当时二十四岁,一举得中大概是天意的偶然。

自兹青衫缚,连年事奔走。

从此被小官的身份束缚,连年为公务四处奔走。

得官涪江上,距家才百九。

在涪江上得到官职,距家不过一百九十里。

一年一归安,亲族相聚首。

一年回家一次安省,亲族聚在一起团聚。

留连辄数月,官长怒诃吼。

逗留往往达数月之久,官长愤怒斥责。

三书下下考,荐者一邱叟。

三次考核都得了下下等,推荐的只有一个乡间老人。

浩然赋归欤,忽复失箕箒。

浩然有归去之志,忽然又失去了妻子。

独身当门阑,内外事纷纠。

独自一人撑持门户,内外事务纷繁纠缠。

母曰毋自弃,一出庸可咎。

母亲说不要自暴自弃,出去一试又怎可责怪呢。

迺趋光范门,所志在升斗。

于是前往权贵之门投谒,所求不过是微薄的俸禄。

是时京宰相,来者无不受。

当时京城的宰相,来投奔的人无不接纳。

殷勤献三策,风化略开剖。

殷勤地献上三条计策,对教化之事略作剖析。

明日益昌学,有旨除度某。

第二天益昌学职,有旨任命度某。

于焉具菽水,聊以慰其母。

于是备办粗茶淡饭,姑且安慰母亲。

维南有真儒,奋起光前后。

南方有真正的儒者,奋起光耀前后。

六月冒隆暑,愿闻道枢纽。

六月冒着酷暑,愿听大道的要旨。

一见晋其门,妙语得亲手。

一入门便进谒求学,得到妙语的亲授。

归来欢有余,俯仰对穹厚。

回来后欢喜不尽,俯仰之间面对天地。

益昌异风土,日夕涨尘垢。

益昌风土不同,早晚尘垢弥漫。

母也乐其乐,雅欲安户牖。

母亲也乐其所乐,很希望能安顿在家中。

版舆不可致,徒使我心愀。

版舆无法搬到任上,白白让我心中忧愁。

时时遣家僮,历历问安否。

时常派家僮回去,逐一问候母亲安否。

具言唐益昌,盛德世希有。

详细说起唐益昌,盛德在世上极为罕见。

爱我如骨肉,诲我如师友。

爱我如同骨肉至亲,教诲我如同师友一般。

要我以名节,期我以不朽。

以名节来要求我,以不朽的功业来期望我。

母曰尔得此,敬哉不可苟。

母亲说你得到这样的良师,要恭敬不可苟且。

努力勤王事,毋为利禄诱。

努力勤勉于国事,不要被利禄所诱惑。

傥有分寸补,何必侍左右。

若能有一点贡献,何必非要在身边侍奉。

因循不敢归,春风再花柳。

犹豫拖延不敢回去,春风中花柳又是一番新景。

正也鲜兄弟,子职宁不负。

我度正少有兄弟,为人子的职责怎能不尽。

奉檄得初心,一舸春江浏。

奉命行事得以实现初心,乘一叶扁舟在春江中行驶。

区区敢有请,兵厨乞尊酒。

区区之人敢有所请求,向兵厨讨一壶美酒。

我欲径持归,升堂荐眉寿。

我想直接带回去,升堂献给母亲祝她长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度正奉别唐寺丞丈而作,是一首长篇自述性诗作。诗人详细叙述了自己从巴山农家子弟到入仕为官的坎坷经历,包括家世清贫、少时向学、中年忧患、科举入仕、官场困顿、师从真儒等人生历程,尤其着重描写了母亲的教育与期望,以及唐寺丞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全诗既是自传,又是感恩之作,情感真挚,感人至深。

逐句解读
「正家巴山阳,占田才百亩」:我家住在巴山之南,占有的田地不过百亩。

「春秋自耕稼,亦足糊其口」:春秋自己耕种收获,也勉强够糊口度日。

「中年或水旱,采蕨充饭糗」:中年遇到水旱灾害,就采蕨菜来充饥当饭。

「四壁固屡空,满屋贮蝌蚪」:家徒四壁屡次空空如也,满屋只有蝌蚪般的笔墨。写清贫而好学。

「少蒙义方训,交口相传授」:年少时蒙受义方的教诲,家人口口相传教授。

「日记数百言,勇气摩星斗」:每天记诵数百字,志气高昂直冲星斗。

「既长游乡校,稍稍别妍丑」:长大后游学于乡校,渐渐能分辨好坏美丑。

「父曰尔勉哉,学问贵悠久」:父亲说你努力吧,学问贵在持之以恒。

「悚然铭诸内,庶几造渊薮」:惶恐地将此铭记于心,希望能达到学问的深境。

「奈何天降割,累累若孤狗」:怎奈天降灾祸,孤苦伶仃如丧家之犬。

「三年抱忧患,忍复言进取」:三年间满怀忧患,哪里忍心再谈进取。

「洪惟太上皇,下诏罗琼玖」:伟大的是太上皇下诏,搜罗美玉般的英才。

「提笔入贡士,肝肺始一呕」:提笔应考成为贡士,才将胸中的块垒一吐为快。

「时年二十四,一得殆天偶」:当时二十四岁,一举得中大概是天意的偶然。

「自兹青衫缚,连年事奔走」:从此被青衫小官束缚,连年为公务奔走。

「得官涪江上,距家才百九」:在涪江上任官,距家不过一百九十里。

「一年一归安,亲族相聚首」:一年回家一次安省,亲族聚在一起。

「留连辄数月,官长怒诃吼」:逗留往往数月,官长愤怒斥责。

「三书下下考,荐者一邱叟」:三次考核都是下下等,推荐的只有一个乡间老人。

「浩然赋归欤,忽复失箕箒」:浩然有归去之志,忽然又失去了妻子。

「独身当门阑,内外事纷纠」:独自一人撑持门户,内外事务纷繁纠缠。

「母曰毋自弃,一出庸可咎」:母亲说不要自暴自弃,出去一试又怎可责怪。

「迺趋光范门,所志在升斗」:于是前往权贵之门,所求不过升斗之禄。

「是时京宰相,来者无不受」:当时京城的宰相,来投奔的人无不接纳。

「殷勤献三策,风化略开剖」:殷勤地献上三条计策,对教化之事略加剖析。

「明日益昌学,有旨除度某」:第二天益昌学职,有旨任命度某。

「于焉具菽水,聊以慰其母」:于是备办粗茶淡饭,姑且安慰母亲。

「维南有真儒,奋起光前后」:南方有真正的儒者,奋起光耀前后。

「六月冒隆暑,愿闻道枢纽」:六月冒着酷暑,愿听大道的要旨。

「一见晋其门,妙语得亲手」:一入门便进谒,得到妙语的亲授。

「归来欢有余,俯仰对穹厚」:回来后欢喜不尽,俯仰之间面对天地。

「益昌异风土,日夕涨尘垢」:益昌风土不同,早晚尘垢弥漫。

「母也乐其乐,雅欲安户牖」:母亲也乐其所乐,很希望安顿在家。

「版舆不可致,徒使我心愀」:版舆无法搬来,白白让我心中忧愁。

「时时遣家僮,历历问安否」:时常派家僮回去,逐一问候母亲安否。

「具言唐益昌,盛德世希有」:详细说起唐益昌,盛德在世上罕见。

「爱我如骨肉,诲我如师友」:爱我如同骨肉至亲,教诲我如同师友。

「要我以名节,期我以不朽」:以名节来要求我,以不朽来期望我。

「母曰尔得此,敬哉不可苟」:母亲说你得到这样的良师,要恭敬不可苟且。

「努力勤王事,毋为利禄诱」:努力勤勉于国事,不要被利禄所诱惑。

「傥有分寸补,何必侍左右」:若能有一点贡献,何必非要在身边侍奉。

「因循不敢归,春风再花柳」:犹豫拖延不敢回去,春风中花柳又一番。

「正也鲜兄弟,子职宁不负」:我度正少有兄弟,为人子之职怎能不尽。

「奉檄得初心,一舸春江浏」:奉命行事得以实现初心,乘一叶扁舟在春江中行驶。

「区区敢有请,兵厨乞尊酒」:区区之人敢有所请,向兵厨讨一壶美酒。

「我欲径持归,升堂荐眉寿」:我想直接带回去,升堂献给母亲祝寿。

艺术手法
其一,此诗以自传体写就,将个人经历与时代背景、家庭伦理、师友情谊融为一体,叙事脉络清晰而情感跌宕起伏。其二,细节真实动人,如"三书下下考"的困窘、"忽复失箕箒"的丧妻之痛、"母曰毋自弃"的母爱坚韧,皆不加粉饰而自然感人。其三,母亲的形象贯穿全诗,从义方之训到鼓励出仕,从安于户牖到勉以国事,是一位深明大义的女性形象。其四,结尾"升堂荐眉寿"以孝道作结,与开篇的家世叙述首尾呼应,结构完整。

总体评价
这是度正集中最具自传色彩的作品,堪称诗体行状。诗人毫不讳言自己的困顿与失败——科考下下等、丧妻独居、趋走权门,这种坦诚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并不多见。而全诗最感人的部分是母亲的教育与期许,从"少蒙义方训"到"母曰尔得此,敬哉不可苟",一个平凡而伟大的母亲形象跃然纸上。诗中对唐寺丞知遇之恩的感念也极为真挚。全诗语言质朴无华,而真情实感力透纸背,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叙事抒情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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