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峰
宋 · 杜范
译文
探幽不知疲,前赏方未极。
探寻幽胜不知疲倦,前方的美景还未穷尽。
晨行越高岭,拔地见峭石。
清晨行路越过山岭,拔地而起看到陡峭的岩石。
有如万菡萏,玲珑倚秋碧。
如同万朵荷花,玲珑剔透倚靠在秋日的碧空中。
东西忽异状,顾步忘所历。
东西方向忽然呈现出不同形状,回步顾望已忘了所经之处。
一峰柱中天,壁立千仞直。
一座山峰如柱撑立中天,壁立千仞笔直陡峭。
旁无寸土势,始觉造化力。
旁边没有一寸泥土的依托,这才感受到造化的伟力。
凛凛苍铁姿,漠漠太古色。
凛然如苍铁般的姿态,苍茫如太古般的色泽。
俯疑霹雳怒,仰视元气黑。
俯视疑是霹雳震怒,仰望只见元气沉沉如墨。
溟波啮南维,在昔因荡激。
海水侵蚀着南方的地维,昔日因震荡激荡所致。
伊谁拔山来,作此颠倒侧。
是谁把山拔来此地,造成如此颠倒倾侧的模样。
诸峰左右辏,参差列矛戟。
群峰从左右聚拢,参差不齐如同排列的矛戟。
或如削层霞,薰蒸半天赤。
有的如同削出的层层彩霞,蒸腾映红了半边天。
或如簸大旗,千骑皆辟易。
有的如同飘扬的大旗,千军万马都为之退避。
或颖如书空,或攫如戏翼。
有的尖锐如凌空书写,有的如展翅嬉戏般攫取。
或如龙夭矫,两石陷其脊。
有的如蛟龙蜿蜒夭矫,两块石头陷入其脊背。
噀雨空洞中,幽响日夜滴。
在空洞中喷吐雨水,幽深的声响日夜滴落。
扪萝展奇眺,百态堕胸臆。
攀着藤萝展开奇绝的远眺,百般景态尽入胸臆。
眼光乱崖窍,日气光映射。
目光穿行于崖壁的孔窍之间,日光照映交相辉映。
似闻多灵秘,路绝天所惜。
似乎听说这里多有灵异秘境,道路断绝是天意所惜。
侧身下篁筿,倦坐屡脇息。
侧身走下竹林,疲倦坐下屡次喘息。
沈思融结初,令人叹开辟。
深思天地融结之初,令人感叹造化开辟之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杜范天柱峰之作。探幽不知疲倦,前赏方然未尽。晨行越过高岭,拔地见此峭石。有如万朵菡萏,玲珑倚于秋碧。东西忽异其状,顾步忘其所历。一峰柱于中天,壁立千仞之直。旁无寸土之势,始觉造化之力。凛凛苍铁之姿,漠漠太古之色。俯疑霹雳之怒,仰视元气之黑。溟波啮于南维,在昔因荡激。伊谁拔山而来,作此颠倒之侧。诸峰左右辏集,参差列如矛戟。或如削层霞彩,薰蒸半天之赤。或如簸大旗帜,千骑皆然辟易。或颖如书于空,或攫如戏之翼。或如龙夭矫之态,两石陷其龙脊。噀雨空洞之中,幽响日夜之滴。扪萝展此奇眺,百态堕于胸臆。眼光乱于崖窍,日气光相映射。似闻多此灵秘,路绝天之所惜。侧身下于篁筿,倦坐屡然胁息。沉思融结之初,令人叹此开辟。全诗写天柱峰的雄奇壮美与造化之功。
逐句解读
「探幽不知疲,前赏方未极」——探幽不知疲倦,前赏方然未尽。以不知疲写游兴之浓,以未极写前赏之尚有。
「晨行越高岭,拔地见峭石」——晨行越过高岭,拔地见此峭石。以晨行越岭写寻访之远,以拔地峭石写初见之惊。
「有如万菡萏,玲珑倚秋碧」——有如万朵菡萏,玲珑倚于秋碧。以万朵菡萏写峰之如花——玲珑剔透而倚秋碧之天。
「东西忽异状,顾步忘所历」——东西忽异其状,顾步忘其所历。以忽异写峰之变幻,以忘所历写游之忘返。
「一峰柱中天,壁立千仞直」——一峰柱于中天,壁立千仞之直。以柱中天写峰之高,以壁立千仞写峰之直——天柱之峰。
「旁无寸土势,始觉造化力」——旁无寸土之势,始觉造化之力。以无寸土写峰之削,以造化力写自然之功。
「凛凛苍铁姿,漠漠太古色」——凛凛苍铁之姿,漠漠太古之色。以苍铁写峰之色,以太古写峰之古——铁色太古。
「俯疑霹雳怒,仰视元气黑」——俯疑霹雳之怒,仰视元气之黑。以俯仰写峰之高与深——俯疑雷怒而仰视元黑。
「溟波啮南维,在昔因荡激」——溟波啮于南维,在昔因荡激。以溟波南维写海侵之迹,以荡激写造化之力。
「伊谁拔山来,作此颠倒侧」——伊谁拔山而来,作此颠倒之侧。以拔山写造化之奇——谁拔山来而作此倒侧之峰?
「诸峰左右辏,参差列矛戟」——诸峰左右辏集,参差列如矛戟。以矛戟写群峰之列——如兵阵之森严。
「或如削层霞,薰蒸半天赤」——或如削层霞彩,薰蒸半天之赤。以削霞赤天写峰之色——红如晚霞。
「或如簸大旗,千骑皆辟易」——或如簸大旗帜,千骑皆然辟易。以大旗千骑写峰之势——旗卷千骑之壮。
「或颖如书空,或攫如戏翼」——或颖如书于空,或攫如戏之翼。以书空与戏翼写峰之形——如笔书空而如翼翻飞。
「或如龙夭矫,两石陷其脊」——或如龙夭矫之态,两石陷其龙脊。以龙夭矫写峰之曲——如龙蜿蜒而石陷其脊。
「噀雨空洞中,幽响日夜滴」——噀雨空洞之中,幽响日夜之滴。以噀雨写洞之幽,以日夜滴写响之不绝。
「扪萝展奇眺,百态堕胸臆」——扪萝展此奇眺,百态堕于胸臆。以扪萝写登临之难,以百态堕胸写奇景之入心。
「眼光乱崖窍,日气光映射」——眼光乱于崖窍,日气光相映射。以乱崖窍写目之不暇接,以光映射写日气之奇。
「似闻多灵秘,路绝天所惜」——似闻多此灵秘,路绝天之所惜。以灵秘写峰之奇,以路绝天惜写不可达之憾。
「侧身下篁筿,倦坐屡胁息」——侧身下于篁筿,倦坐屡然胁息。以侧身下篁写下山之难,以倦坐胁息写体力之竭。
「沉思融结初,令人叹开辟」——沉思融结之初,令人叹此开辟。以沉思写对造化的冥想,以叹开辟写对造化之力的赞叹。
艺术手法
一、「万菡萏」的比喻:峰如万朵菡萏——以花写峰,刚柔相济。二、「壁立千仞直」的壮观:壁立千仞——以极简写极壮,不需多言。三、连续「或如」的排比:或如削霞、或如簸旗、或如书空、或如龙矫——以排比写峰之千变万化,气象万千。四、「沉思融结初,令人叹开辟」的升华:由景入思——从观赏升华为对造化之力的冥想,是全诗的哲学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写天柱峰的雄奇壮美与造化之功,是杜范山水诗的压卷之作。
「一峰柱中天,壁立千仞直」二句,以最简练的笔法写天柱峰的壮观——柱中天而壁立千仞,不需多言而力透纸背。连续的「或如」排比以千变万化写峰之奇,气象万千而目不暇接。末句「沉思融结初,令人叹开辟」从观赏升华为冥想——面对如此雄奇之景,人不能不沉思造化之初而感叹开辟之功。全诗雄奇壮美,气象万千,是杜范诗中最具山川之气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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