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述怀

宋 · 杜范

译文

抆泪别妻子,登山望归舟。

揩泪告别妻儿,登山远望归去的船。

舟远望不及,岩溜鸣咿嚘。

船远了望不到,山岩的流水发出咿嚘之声。

足茧坐绝顶,晚色忽已稠。

脚上磨出茧子坐在绝顶之上,暮色忽然已浓稠。

凄其杜宇声,问我胡为留。

凄凉的杜鹃叫声,问我为何留下?

抚襟独浩叹,泪下不可收。

抚胸独自长叹,泪水落下不可收。

三年足别离,此泪良有由。

三年饱尝别离之苦,这泪确实有缘由。

区区驹隙中,为形役不休。

在短暂的驹隙光阴中,为形体所役使不得休止。

为形役尚可,为人役何求。

为形体所役尚可,为他人所役又图什么?

渊明独何人,我乃如拘囚。

陶渊明究竟是什么人?我却如同被囚禁。

亲老方倚门,甘旨谁供羞。

双亲年迈正倚门而望,美食谁来供奉?

子幼未知学,择师谁与谋。

儿子年幼还不知求学,选择老师与谁商量?

鬼蜮闪光怪,虎豹嘷昏幽。

鬼蜮闪射出光怪之象,虎豹在昏暗幽深中嚎叫。

世路委丛棘,吾道若缀旒。

世路如同委弃在丛生的荆棘中,我之道如同缀在旗旒上般飘摇。

岂无知我者,应谓我心忧。

难道没有了解我的人?应该说我心中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杜范登山远眺述怀之作。诗人别妻子登山望归舟,舟远不及,岩溜咿嚘,独坐绝顶,杜宇声中自问为何留此。三年别离之泪有由而发——驹隙之中为形役不休,为形役尚可,为人役何求?念及亲老子幼、世路丛棘、吾道缀旒,最终以岂无知我者、应谓我心忧作结。

逐句解读
「抆泪别妻子,登山望归舟」——揩泪告别妻儿,登山远望归去的船。

"抆泪"即擦泪,写别离之痛。

「舟远望不及,岩溜鸣咿嚘」——船远了望不到,山岩的流水发出咿嚘之声。

"岩溜"即山岩上的流水。

「足茧坐绝顶,晚色忽已稠」——脚上磨出茧子坐在绝顶之上,暮色忽然已浓稠。

"足茧"言跋涉之苦。

「凄其杜宇声,问我胡为留」——凄凉的杜鹃叫声,问我为何留下。

"杜宇"即杜鹃,其声如"不如归去"。

「抚襟独浩叹,泪下不可收」——抚胸独自长叹,泪水落下不可收。

「三年足别离,此泪良有由」——三年饱尝别离之苦,这泪确实有缘由。

「区区驹隙中,为形役不休」——在短暂的驹隙光阴中,为形体所役使不得休止。

"驹隙"即白驹过隙,言时间之短。

「为形役尚可,为人役何求」——为形体所役尚可,为他人所役又图什么?"为人役"即被人驱使。

「渊明独何人,我乃如拘囚」——陶渊明究竟是什么人?我却如同被囚禁。以陶渊明的自由反衬自身的羁绊。

「亲老方倚门,甘旨谁供羞」——双亲年迈正倚门而望,美食谁来供奉?"甘旨"即美味,"羞"即进献。

「子幼未知学,择师谁与谋」——儿子年幼还不知求学,选择老师与谁商量?
「鬼蜮闪光怪,虎豹嘷昏幽」——鬼蜮闪射出光怪之象,虎豹在昏暗幽深中嚎叫。喻世道之险恶。

「世路委丛棘,吾道若缀旒」——世路如同委弃在丛生的荆棘中,我之道如同缀在旗旒上般飘摇。

"缀旒"即悬在旌旗上,喻危殆。

「岂无知我者,应谓我心忧」——难道没有了解我的人?应该说我心中忧愁。化用《诗经》"知我者谓我心忧"。

艺术手法
一、"为形役尚可,为人役何求"的递进式质问,从形役到人役,痛苦层层加深。二、"渊明独何人,我乃如拘囚"以陶渊明的自由对照自身的囚禁,古人之逍遥与今人之羁绊形成强烈反差。三、"鬼蜮闪光怪,虎豹嘷昏幽"以恐怖的意象写世道之险,视觉与听觉双重渲染。四、"岂无知我者,应谓我心忧"以《诗经》成句收束,将个人的忧愁上升到千古同慨。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山远望写三年离别的深痛,"为形役尚可,为人役何求"的质问直击仕途之苦的核心。亲老子幼的家庭牵挂与鬼蜮虎豹的世道险恶交织,"吾道若缀旒"的危殆感令人揪心,是杜范抒写仕途苦闷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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