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盛暑
宋 · 丁谓
译文
山木无阴驿路长
山上的树木没有遮阴,驿路漫长
海风吹热透蕉裳
海风吹来的热气透过了蕉布衣裳
渴思西汉金茎露
口渴时想念西汉金茎盘上承接的甘露
困忆南朝石步廊
疲倦时回忆南朝石头砌成的游廊
江上竹竿输散诞
江边持竹竿垂钓,比不上那份悠闲自在
林间冠褐负清凉
穿着粗布衣服在林间,辜负了那片清凉
下程欲选披襟处
下一段路程想找个敞开衣襟纳凉的地方
满眼赭桐兼佛桑
满眼都是赭色的桐花和红色的佛桑花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旅途中的盛暑之苦,当为丁谓贬谪岭南途中所作。全诗以暑热为核心,从身体感受、心理联想、环境观察三个层面层层铺写,将南方酷暑的煎熬写得淋漓尽致,在末句以满眼热带花木的实景收束,以艳阳之花反衬酷暑之苦。
逐句解读
「山木无阴驿路长」,山上的树木没有阴凉,驿路漫长。写旅途的艰辛:本指望山路有树荫遮蔽,却不料树木稀疏无阴可蔽,而驿路漫漫看不到尽头。
「海风吹热透蕉裳」,海风吹来的是热气,透过了蕉布衣裳。岭南近海,海风本应凉爽,却反吹热气,连轻薄的蕉布衣裳也被热气穿透,暑热无处可逃。
「渴思西汉金茎露」,口渴时思念西汉金铜仙人承露盘上的清露。用汉武帝建章宫金茎承露之典,以宫中清凉之露反衬旅途之渴。
「困忆南朝石步廊」,困倦时回忆南朝的石头步廊。南朝建康(南京)宫中有石步廊,凉爽清幽,以此反衬眼前无处歇息的困顿。
「江上竹竿输散诞」,江上的竹竿也胜过我这奔波之人,它们自在散诞。「输」为不及、不如之意,竹竿浮于水上随波漂荡,比行旅之人自由得多。
「林间冠褐负清凉」,林间身着粗衣的人倒享受着清凉。
「冠褐」指隐逸之人的粗布衣冠,他们身处林泉,反得清凉,而自己身居官场反受奔波之苦。
「下程欲选披襟处」,到下一程想选个可以敞开衣襟歇凉的地方。
「披襟」为解衣纳凉之意,写出暑热难耐的情状。
「满眼赭桐兼佛桑」,满眼却是红彤彤的刺桐和佛桑花。赭桐和佛桑都是岭南热带花木,花色艳红似火,在酷暑中非但不给人清凉之感,反而火上浇油,以艳阳之景反衬暑热之苦。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反衬」为核心手法。金茎露与石步廊是过去清凉的反衬,竹竿散诞与冠褐清隐是他人自在的反衬,满眼赭桐与佛桑是以艳衬苦的反衬——越红越热,越美越苦。全诗六联,每一联都有对比:山木无阴与驿路长、海风吹热与蕉裳薄、金茎露与眼前渴、石步廊与当下困、竹竿散诞与行旅辛劳、冠褐清凉与官服闷热、披襟之所与满眼红花,对比密度极高,将暑热之苦渲染得无处可逃。
总体评价丁谓此诗是宋代行旅诗中写暑热的佳作。诗人将盛暑之苦从身体层面(渴、困、热)扩展到心理层面(思、忆、羡),再落实到环境层面(满眼红花似火),层层加码,苦上加苦。末句以满眼热带花木的实景收束,在艳丽中写出酷烈,构思新警。全诗格调虽苦却不失雅致,在丁谓的贬谪诗中独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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