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祖送韩文
宋 · 邓肃
译文
两鸟相酬不肯休,欲令日月无旋辀。
韩愈与孟郊如两鸟唱和不肯停歇,欲令日月不再运转。
斯文未丧得韩子,扫灭阴霾霁九州。
斯文不灭正是因为得了韩子,以文扫除阴霾使九州重见光明。
古来散文与诗律,二手方圆不兼笔。
自古以来散文与诗律,如方与圆不可在同一笔下兼得。
独渠星斗列心胸,散落毫端俱第一。
唯独他心胸中排列着星斗,散落笔端散文与诗歌都是第一。
陋巷嗟余四壁空,恶本雕残付蠹虫。
陋巷中嗟叹四壁空空,恶劣版本雕残不堪只好付与蠹虫。
虽得一班时可意,鱼鲁纷纷意莫穷。
虽偶尔得到一斑可意的文字,但鱼鲁讹误纷多真意难以穷尽。
好古谁似城南杜,平生不矜润屋富。
好古之人谁能像城南杜牧,平生不以润屋之富为矜。
力刊善本妙毫厘,日费千金曾不顾。
全力刊刻善本精确到毫厘,日费千金也不顾惜。
老藤截玉奴侧理,千古松煤腾碧烟。
用老藤截玉般的藤纸和侧理纸书写,千古松烟墨研起碧烟腾升。
入手五行俱可下,兀兀短檠忘夜眠。
书入手五行便可下笔成文,兀兀短檠之下忘却夜眠。
我生嗜好随时改,独有此书心不解。
我一生嗜好随时改变,唯独对这本书的心意不曾改变。
欲酬厚意锥也无,更为先生作阿买。
想酬谢厚意却一贫如洗,只愿为先生做韩愈的仆人阿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邓肃答谢昭祖送韩愈文集之作。诗中盛赞韩愈扫灭阴霾霁九州的功绩,又论散文与诗律的兼擅之难——古来散文与诗律二者方圆不兼,唯独韩愈星斗列心胸,散落毫端俱第一。诗中又以城南杜(杜牧)好古刊刻善本为参照,写昭祖送来韩文的珍贵。末段自谦无文,愿为先生作阿买(韩愈仆人之名,善书),表达了对韩文的崇敬与对友人的感激。
逐句解读
「两鸟相酬不肯休,欲令日月无旋辀」——"两鸟"指韩愈与孟郊,二人唱和不休,欲令日月无旋——诗才之高足以令时间停滞。此联以韩孟唱和开篇,为韩愈的文学地位定调。
「斯文未丧得韩子,扫灭阴霾霁九州」——"斯文未丧"化用孔子"天之未丧斯文也",谓斯文不灭正是因为得了韩愈。
"扫灭阴霾霁九州"谓韩愈以文扫除阴霾,使九州重见光明。此联以极高的评价赞韩愈的文化功绩。
「古来散文与诗律,二手方圆不兼笔」——自古以来散文与诗律,如方与圆不可兼得——善散文者往往不精诗律,善诗律者往往不长散文。
「独渠星斗列心胸,散落毫端俱第一」——唯独韩愈心胸中排列着星斗,散落笔端无论是散文还是诗歌都是第一。此联赞韩愈文诗兼擅的绝世才华。
「陋巷嗟余四壁空,恶本雕残付蠹虫」——自叹陋巷四壁空空,恶劣版本的书籍雕残不堪,只好付与蠹虫。此联写自己藏书之窘——无好本可读。
「虽得一班时可意,鱼鲁纷纷意莫穷」——虽偶尔得到一斑可意的文字,但鱼鲁(文字讹误)纷多,真意难以穷尽——版本恶劣,错讹百出。
「好古谁似城南杜,平生不矜润屋富」——好古之人谁能像城南杜牧,平生不以润屋之富为矜——杜牧好古而不炫富,专力于刊刻善本。
「力刊善本妙毫厘,日费千金曾不顾」——全力刊刻善本精确到毫厘,日费千金也不顾惜。此联写刊刻善本的努力与投入。
「老藤截玉奴侧理,千古松煤腾碧烟」——"老藤截玉"指用藤纸书写,"奴侧理"指用侧理纸(一种名贵纸张)。
"松煤"指松烟墨,"腾碧烟"写研墨时松烟腾起。此联以笔墨纸张的精美写韩文集的珍贵。
「入手五行俱可下,兀兀短檠忘夜眠」——书入手五行便可下笔成文,兀兀短檠之下忘却夜眠——读书之勤、用功之深。
「我生嗜好随时改,独有此书心不解」——我一生嗜好随时改变,唯独对这本书的心意不曾改变。此联写对韩文的持久热爱。
「欲酬厚意锥也无,更为先生作阿买」——想酬谢厚意却锥也无(一贫如洗),只愿为先生做韩愈的仆人阿买——阿买为韩愈之仆,善书。末联以自谦作结——无力报答,愿为仆从。
艺术手法
1. 方圆之喻的精妙:散文与诗律如方与圆不可兼得,以此喻二者兼擅之难,又以韩愈独兼二美反衬其绝世之才。
2. 鱼鲁之误的切身体验:"鱼鲁纷纷"写版本错讹之苦,是读书人的切身感受,使对善本的渴望更加真实。
3. 阿买之典的自谦:以韩愈仆人阿买自比,既表达了对韩愈的崇敬,又以幽默的自谦方式感谢友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谢人送韩文为题,实为邓肃对韩愈文学成就的全面评价。诗中从韩孟唱和到扫灭阴霾,从文诗兼擅到善本刊刻,从版本之苦到阿买之愿,将文学评论、个人感慨与友情感激融为一体。全诗论诗有见解、叙事有细节、抒情有深度,是邓肃论诗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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