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梁溪李先生除右府

宋 · 邓肃

译文

虏兵震地喧鼙鼓,黑帜插城遍楼橹。

金兵鼙鼓震天动地,黑色旗帜插满城楼。

蔽空戈甲来如云,群盗相随剧豺虎。

戈甲蔽空如云涌来,群盗相随比豺虎更凶残。

胡尘漠漠四壁昏,诸将变名窜军伍。

胡尘漠漠四壁昏暗,诸将变名逃窜入军伍。

十万兵噪龙德宫,上皇避狄几无所。

十万士兵在龙德宫哗变,上皇躲避敌军几乎无处可避。

嗣君匹马诣行营,朕躬有罪非君父。

嗣君独自骑马前往金营,自称朕躬有罪与君父无关。

奸臣草表遽书降,身率百官先拜舞。

奸臣草拟降表急忙书写投降,亲自率领百官先拜舞。

那知冯道冷笑渠,立晋犹存中国主。

哪知如冯道者还在冷笑,立晋之时也还存有中国之主。

翠华竟作沙漠行,望云顿有关河阻。

皇帝车驾终究去了沙漠,望云之际顿觉关河阻隔。

九天宫殿鬰岧嶤,目断离离变禾黍。

九天宫殿巍峨高耸,如今望去已变成离离禾黍。

生灵日夕望中兴,犹幸君王自神武。

百姓日夜盼望中兴,幸好君王自有神武之姿。

相公特起为苍生,下视萧曹无足数。

李相公特起为苍生而出,俯视萧何曹参都不足数。

词议云涌纷盈庭,群策但以二三取。

朝廷词议如云涌纷满朝庭,群策但取其中二三。

老谋大节数子并,行见犂庭灭金虏。

老谋大略数子合力,行将看到犁庭扫穴灭掉金虏。

立马常依仗下鸣,日咏杜鹃怀杜甫。

立马常依仗下悲鸣,每日咏杜鹃怀念杜甫。

飞鸟犹尊古帝魂,激烈浩歌来义旅。

飞鸟尚且尊崇古帝之魂,激烈的浩歌召来义旅。

规模共佐李西平,庙貌不移旧钟簴。

共同辅佐如李西平般的李纲,庙貌不移旧时钟簴尚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邓肃贺梁溪李先生(李纲)除右府(枢密使)之作,记述靖康之变及李纲受命的关键历史时刻。金兵震地鼙鼓喧天,黑旗插遍城楼,戈甲蔽空如云,群盗相随如豺虎。诸将变名逃窜军中,十万兵在龙德宫哗变,上皇避敌几乎无处可避。嗣君匹马亲赴行营,奸臣草表书降,率百官先拜舞。但冯道冷笑——立晋犹存中国主。翠华终究去了沙漠,望云之际顿有关河之阻。九天宫殿化为禾黍,生灵日夜盼望中兴。李纲特起为苍生,下视萧何曹参不足数。朝廷词议纷盈,群策但以二三取,老谋大节数子并,行见犁庭灭金虏。末联以李西平(李晟)为喻,期盼李纲如李晟般收复长安,庙貌钟簴不移。

逐句解读
「虏兵震地喧鼙鼓,黑帜插城遍楼橹」——金兵鼙鼓震天动地,黑色旗帜插满城楼。此联直写金兵攻城的骇人景象。

「蔽空戈甲来如云,群盗相随剧豺虎」——戈甲蔽空如云涌来,群盗相随比豺虎更凶残。

「胡尘漠漠四壁昏,诸将变名窜军伍」——胡尘漠漠四壁昏暗,诸将变名逃窜入军伍——将帅无能,临阵脱逃。

「十万兵噪龙德宫,上皇避狄几无所」——十万士兵在龙德宫哗变,上皇躲避敌军几乎无处可避。

「嗣君匹马诣行营,朕躬有罪非君父」——嗣君独自骑马前往金营,自称朕躬有罪与君父无关——钦宗的无奈与担当。

「奸臣草表遽书降,身率百官先拜舞」——奸臣草拟降表急忙书写投降,亲自率领百官先拜舞——奸臣的无耻。

「那知冯道冷笑渠,立晋犹存中国主」——哪知如冯道者还在冷笑——即使是冯道那样历事多朝的人,立晋之时也还存有中国之主——讽刺投降者连冯道都不如。

「翠华竟作沙漠行,望云顿有关河阻」——皇帝车驾终究去了沙漠,望云之际顿觉关河阻隔——二帝被掳的悲怆。

「九天宫殿鬰岧嶤,目断离离变禾黍」——九天宫殿巍峨高耸,如今望去已变成离离禾黍——故宫黍离之悲。

「生灵日夕望中兴,犹幸君王自神武」——百姓日夜盼望中兴,幸好君王自有神武之姿。

「相公特起为苍生,下视萧曹无足数」——李相公特起为苍生而出,俯视萧何曹参都不足数——极赞李纲。

「词议云涌纷盈庭,群策但以二三取」——朝廷词议如云涌纷满朝庭,群策但取其中二三——朝议纷杂而取策者少。

「老谋大节数子并,行见犂庭灭金虏」——老谋大略数子合力,行将看到犁庭扫穴灭掉金虏。

「立马常依仗下鸣,日咏杜鹃怀杜甫」——立马常依仗下悲鸣,每日咏杜鹃怀念杜甫——以杜甫忧国之心自况。

「飞鸟犹尊古帝魂,激烈浩歌来义旅」——飞鸟尚且尊崇古帝之魂,激烈的浩歌召来义旅——民间抗金的力量。

「规模共佐李西平,庙貌不移旧钟簴」——共同辅佐如李西平(李晟)般的李纲,庙貌不移旧钟簴尚在——期盼李纲如李晟般收复都城,恢复故国。末联以历史人物的期许收束。

艺术手法
1. 史诗叙事的力度:全诗以叙事为主,从金兵入侵到奸臣投降、从二帝被掳到李纲受命,历史的关键节点一一呈现,笔力遒劲。
2. 冯道之典的讽刺:以冯道这一历史上有争议的人物为参照,讽刺投降派连冯道都不如——冯道虽历事多朝但尚存中国之主。
3. 李西平的历史镜像:以李晟收复长安比李纲,以历史的镜像为现实的期望提供了依据。

总体评价
此诗为邓肃贺李纲除右府之作,实为一首记述靖康之变与期盼中兴的史诗。全诗将金兵入侵的惨烈、奸臣投降的无耻、二帝被掳的悲怆与李纲受命的振奋融为一体,在悲怆中见出希望。末联以李西平的历史镜像收束,使全诗的期盼有了历史的依据。全诗气魄宏大,叙事有力,是邓肃政治诗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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