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峡诗
宋 · 邓深
译文
胪言峡山天下奇,欲观愁隔三千里。
人们都说峡山天下奇绝,想观览却愁隔三千里之遥。
常恐因循孤此兴,非假夤缘那得至。
常怕因循拖延辜负了这份兴致,若不借助机缘怎能到达?
偶逢月湖起仕宦,正指夔门愁凋敝。
恰好逢上月湖出仕做官,正指向夔门一带忧虑其凋敝。
忻然谓我便登陟,久矣与予同臭味。
欣然说可以前去登临,与我的心趣久已相投。
何尝佳处倦扶藜,莫惮西征共行李。
何曾因佳处路远而倦于扶杖,不要畏惧西行与我同行。
绣旆前驱抵江陵,画鹢迎车舣沙市。
绣旗前驱抵达江陵,画鹢船迎车停泊在沙市。
长年槌鼓转船头,川后回风送旗尾。
船工击鼓转动船头,河神回风送着船尾的旗帜。
侵寻崖石惬幽赏,汹涌波涛反轻视。
逐渐靠近崖石快意幽赏,汹涌波涛反而被轻视了。
雾船烟缆恣深游,露宿风餐浥清气。
雾中行船烟中系缆恣意深游,露宿风餐饱吸清气。
百巧千奇类神工,纷至沓来恼吟思。
百般巧思千种奇形如同神工,纷至沓来搅扰诗思。
取句未佳恐难操,传笔欲书还复止。
取句不精恐难驾驭,提笔欲写又停下来。
去岁延陵骇心目,指摘形容写行记。
去年在延陵所见惊骇心目,指点评说写下行记。
今年江夏袭见闻,掇拾绪余循故事。
今年在江夏亲历见闻,掇拾余绪循旧例写诗。
试以七言用檃括,庶几二妙相表里。
试以七言诗来概括,或许二美可以表里相映。
或若洞户之谽谺,或若楼台之峻峙。
有的如洞门般幽深开阔,有的如楼台般高峻耸立。
或若香山之插炉,或若笔架之横几。
有的如香山上插入的香炉,有的如横在几案上的笔架。
或遮护如重帘幙,或张展如大旗帜。
有的遮护如重重帘幕,有的张展如大旗。
或戍削如城堞高,或森列如刀剑锐。
有的陡削如高高的城堞,有的森列如锐利的刀剑。
或若蕉叶之斜纹,或若莲花之叠起。
有的如芭蕉叶的斜纹,有的如莲花的层叠。
或若顶相之初浄,或若蓬头之未理。
有的如佛像顶相初净,有的如蓬头尚未梳理。
或剥落为枯松身,或刻画为古篆体。
有的剥落如枯松的树身,有的刻画如古篆字体。
或斧伤而痕迹乱,或锯解而缝罅细。
有的如斧头砍伤痕迹凌乱,有的如锯子解开缝隙细密。
或如秋瓜作四分,或如笼饼裂十字。
有的如秋瓜分成四瓣,有的如笼饼裂开十字。
或如白盐之浮霜,或如红霞之散绮。
有的如白盐上浮着霜花,有的如红霞般散开如绮。
或陈宝藏之所珍,或堆铁冶之所弃。
有的陈列着宝藏中的珍品,有的堆集着铁冶中弃置之物。
或累万块而不危,或悬一发而欲坠。
有的累积万块也不危险,有的悬于一发似将坠下。
或飞磴而可扪天,或断崖而无立地。
有的飞蹬可攀扪天空,有的断崖无处立足。
或窝如狐兔之穴,或窈如龙蛇之閟。
有的凹窝如狐兔的洞穴,有的幽深如龙蛇的藏身之处。
或整如排立之衙,或鬌如对髽之髻。
有的整齐如排列的衙门,有的如相对而扎的髽髻。
或皎如日光玉洁,或霭如云碧烟翠。
有的皎洁如日光下美玉般洁净,有的霭霭如碧云烟翠。
或蜂腰而或蟆吻,或牛头而或马耳。
有的细如蜂腰有的如蟆吻,有的如牛头有的如马耳。
或鸾飘而或凤翥,或猫伏而或羊跪。
有的如鸾鸟飘飞有的如凤凰翱翔,有的如猫伏地有的如羊跪卧。
或如皷卧如盘擎,或如幢垂如盖倚。
有的如鼓横卧如盘托举,有的如经幢垂下如伞盖倚立。
或如塔孤如桥拱,或如壁立如屏翳。
有的如孤塔如桥拱,有的如壁立如屏风遮蔽。
或激卧鲸之冲波,八月潮生怒不已。
有的如激起卧鲸冲波,八月潮水怒涌不止。
或送垂虹之飞瀑,四时雪缟莹无比。
有的如垂虹般的飞瀑,四季如雪缟般晶莹无比。
或如壮士之宵征,十十五五相拥蔽。
有的如壮士夜间行军,十十五五相互遮蔽。
或如醉人之春游,两两三三互牵拽。
有的如醉人春游,两两三三互相牵拉。
变怪纷然莫穷状,约略陈之可推类。
变幻怪异纷然难以穷尽其状,约略陈述可以推知其类。
百篇须赋谪仙才,一石难施王宰技。
要赋百篇须有谪仙之才,要画一石难施王宰之技。
是时致身何萧爽,几月清魂无梦寐。
此时置身其间何等萧爽,数月清魂竟无梦寐。
弱水蓬莱何用到,孤岸落伽宁有此。
弱水蓬莱何须去,孤岸落伽哪里有此景?
由来介性不婚宦,聊寓闲情在山水。
我生性耿介不求婚宦,聊将闲情寄托于山水。
既贪清致豁心胸,仍须长语琢肝肺。
既贪恋清雅之致豁开心胸,仍须长语雕琢肝肺。
糟糠虽恶饥者厌,土炭无味病者嗜。
糟糠虽粗恶但饥饿者不嫌,土炭无味但病者嗜好。
万事终然总是空,一物未忘犹有累。
万事终究总是空,一物未忘便还有牵累。
况闻南山韩退之,不及北征杜子美。
况且听说写南山的韩愈,不如写北征的杜甫。
议论从公何足凭,唯阿相去真能几。
议论随从公说何足凭据,唯与阿之间相去又能多远?
浮屠公案无尽话,维摩法门不容喙。
佛家公案有无尽的话头,维摩法门不容插嘴。
昭文不鼓无成亏,乞就先生参此意。
昭文不弹琴便无成无亏,愿向先生参悟此意。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溯峡诗」,是邓深溯行三峡时所作的长篇七言古诗。诗从渴慕峡山奇景写起,叙写得遂夙愿、溯江西行的经过,然后用大量篇幅以排比句式穷形尽相地描绘三峡山石的千姿百态,最后转入哲思,以浮屠公案、维摩法门、昭文不鼓为喻,归结于对万物空相的参悟。全诗气势恢宏,笔力雄健,是宋诗中描写山水奇观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胪言峡山天下奇,欲观愁隔三千里。」人们都说峡山天下奇绝,想观览却愁隔三千里之遥。
「常恐因循孤此兴,非假夤缘那得至。」常怕因循拖延辜负了这份兴致,若不借助机缘怎能到达?「偶逢月湖起仕宦,正指夔门愁凋敝。」恰好逢上月湖出仕做官,正指向夔门一带忧虑其凋敝。
「忻然谓我便登陟,久矣与予同臭味。」欣然说可以前去登临,与我的心趣久已相投。
「何尝佳处倦扶藜,莫惮西征共行李。」何曾因佳处路远而倦于扶杖,不要畏惧西行与我同行。
「绣旆前驱抵江陵,画鹢迎车舣沙市。」绣旗前驱抵达江陵,画鹢船迎车停泊在沙市。
「长年槌鼓转船头,川后回风送旗尾。」船工击鼓转动船头,河神回风送着船尾的旗帜。
「侵寻崖石惬幽赏,汹涌波涛反轻视。」逐渐靠近崖石快意幽赏,汹涌波涛反而轻视了。
「雾船烟缆恣深游,露宿风餐浥清气。」雾中行船烟中系缆恣意深游,露宿风餐饱吸清气。
「百巧千奇类神工,纷至沓来恼吟思。」百般巧思千种奇形如同神工,纷至沓来搅扰诗思。
「取句未佳恐难操,传笔欲书还复止。」取句不精恐难驾驭,提笔欲写又停下来。
「去岁延陵骇心目,指摘形容写行记。」去年在延陵所见惊骇心目,指点评说写下行记。
「今年江夏袭见闻,掇拾绪余循故事。」今年在江夏亲历见闻,掇拾余绪循旧例写诗。
「试以七言用檃括,庶几二妙相表里。」试以七言诗来概括,或许二美可以表里相映。
「或若洞户之谽谺,或若楼台之峻峙。」有的如洞门般幽深开阔,有的如楼台般高峻耸立。
「或若香山之插炉,或若笔架之横几。」有的如香山上插入的香炉,有的如横在几案上的笔架。
「或遮护如重帘幙,或张展如大旗帜。」有的遮护如重重帘幕,有的张展如大旗。
「或戍削如城堞高,或森列如刀剑锐。」有的陡削如高高的城堞,有的森列如锐利的刀剑。
「或若蕉叶之斜纹,或若莲花之叠起。」有的如芭蕉叶的斜纹,有的如莲花的层叠。
「或若顶相之初浄,或若蓬头之未理。」有的如佛像顶相初净,有的如蓬头尚未梳理。
「或剥落为枯松身,或刻画为古篆体。」有的剥落如枯松的树身,有的刻画如古篆字体。
「或斧伤而痕迹乱,或锯解而缝罅细。」有的如斧头砍伤痕迹凌乱,有的如锯子解开缝隙细密。
「或如秋瓜作四分,或如笼饼裂十字。」有的如秋瓜分成四瓣,有的如笼饼裂开十字。
「或如白盐之浮霜,或如红霞之散绮。」有的如白盐上浮着霜花,有的如红霞般散开如绮。
「或陈宝藏之所珍,或堆铁冶之所弃。」有的陈列着宝藏中的珍品,有的堆集着铁冶中弃置之物。
「或累万块而不危,或悬一发而欲坠。」有的累积万块也不危险,有的悬于一发似将坠下。
「或飞磴而可扪天,或断崖而无立地。」有的飞蹬可攀扪天空,有的断崖无处立足。
「或窝如狐兔之穴,或窈如龙蛇之閟。」有的凹窝如狐兔的洞穴,有的幽深如龙蛇的藏身之处。
「或整如排立之衙,或鬌如对髽之髻。」有的整齐如排列的衙门,有的如相对而扎的髽髻。
「或皎如日光玉洁,或霭如云碧烟翠。」有的皎洁如日光下美玉般洁净,有的霭霭如碧云烟翠。
「或蜂腰而或蟆吻,或牛头而或马耳。」有的细如蜂腰有的如蟆吻,有的如牛头有的如马耳。
「或鸾飘而或凤翥,或猫伏而或羊跪。」有的如鸾鸟飘飞有的如凤凰翱翔,有的如猫伏地有的如羊跪卧。
「或如皷卧如盘擎,或如幢垂如盖倚。」有的如鼓横卧如盘托举,有的如经幢垂下如伞盖倚立。
「或如塔孤如桥拱,或如壁立如屏翳。」有的如孤塔如桥拱,有的如壁立如屏风遮蔽。
「或激卧鲸之冲波,八月潮生怒不已。」有的如激起卧鲸冲波,八月潮水怒涌不止。
「或送垂虹之飞瀑,四时雪缟莹无比。」有的如垂虹般的飞瀑,四季如雪缟般晶莹无比。
「或如壮士之宵征,十十五五相拥蔽。」有的如壮士夜间行军,十十五五相互遮蔽。
「或如醉人之春游,两两三三互牵拽。」有的如醉人春游,两两三三互相牵拉。
「变怪纷然莫穷状,约略陈之可推类。」变幻怪异纷然难以穷尽其状,约略陈述可以推知其类。
「百篇须赋谪仙才,一石难施王宰技。」要赋百篇须有谪仙之才,要画一石难施王宰之技。
「是时致身何萧爽,几月清魂无梦寐。」此时置身其间何等萧爽,数月清魂竟无梦寐。
「弱水蓬莱何用到,孤岸落伽宁有此。」弱水蓬莱何须去,孤岸落伽哪里有此景?「由来介性不婚宦,聊寓闲情在山水。」我生性耿介不求婚宦,聊将闲情寄托于山水。
「既贪清致豁心胸,仍须长语琢肝肺。」既贪恋清雅之致豁开心胸,仍须长语雕琢肝肺。
「糟糠虽恶饥者厌,土炭无味病者嗜。」糟糠虽粗恶但饥饿者不嫌,土炭无味但病者嗜好。
「万事终然总是空,一物未忘犹有累。」万事终究总是空,一物未忘便还有牵累。
「况闻南山韩退之,不及北征杜子美。」况且听说写南山的韩愈,不如写北征的杜甫。
「议论从公何足凭,唯阿相去真能几。」议论随从公说何足凭据,唯与阿之间相去又能多远?「浮屠公案无尽话,维摩法门不容喙。」佛家公案有无尽的话头,维摩法门不容插嘴。
「昭文不鼓无成亏,乞就先生参此意。」昭文不弹琴便无成无亏,愿向先生参悟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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