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园老梅为园丁斧而薪之有所存者直干危梢耳近亦放三四花吁嗟梅兮生非其地傥移在离骚园中肯作如是观耶故诗以吊之
宋 · 戴栩
译文
尔梅生不辰,失身蔬茹圃。
你这梅花生不逢时,落入了菜蔬园圃之中。
虽沾灌溉力,却受秽浊侮。
虽然沾受了灌溉的恩力,却遭受了污秽浊辱。
未能同臭味,祇得共甘苦。
不能与蔬菜同其气味,只能与它们共担甘苦。
青随菜甲肥,翠引蒿芽吐。
青色随着菜叶肥壮而生长,翠绿引来蒿草发芽。
与时自高下,何意较尔汝。
随时令自然有高低之分,何必在意彼此的比较。
畦丁厌长成,恐碍寸金土。
种菜的园丁嫌它长大了,怕妨碍寸土寸金的菜地。
清阴仰密叶,日日逢而怒。
清凉的树荫仰赖于它的密叶,园丁每天遇见就恼怒。
踈柯并柔枝,旦旦伐而斧。
稀疏的枝干和柔嫩的枝条,天天被斧头砍伐。
如此冰玉姿,若为荆棘伍。
如此冰清玉洁的姿态,怎么能与荆棘为伍呢。
孤标余寸息,老命悬一缕。
孤高的标格只剩一寸生机,老命悬于一线之间。
四围苍藓黏,半心蚀虫蛊。
四周被苍苔攀附,半边心材被虫蛀蚀。
禁持几霜雪,剥落久风雨。
经受了几多霜雪的摧残,在长久的风雨中剥落残损。
潜阳动地脉,生意顿鼓舞。
潜藏的阳气触动了地脉,生机顿时振奋起来。
涂抹三四花,岂自矜媚妩。
勉强绽开了三四朵花,哪里是自我夸耀妩媚呢。
香清不如少,骨劲不嫌古。
清香不在花的多少,骨力劲健不嫌古拙。
试问白玉堂,何如破茅宇。
试问那白玉堂中的荣华,怎比得上这破茅屋中的品格。
毕竟天地间,贵贱各有主。
毕竟在天地之间,贵贱各有其主宰。
苟非吾所安,虽荣亦何取。
如果不是我所安心之处,即使荣耀又有什么可取。
说与此花知,善自且撑拄。
把这番话说给此花知道,好好自己支撑下去。
须有岁寒人,徙根松竹坞。
必定会有岁寒之士,将你移根到松竹之间的山坞。
知汝非错薪,肯容刈其楚。
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柴薪,怎肯容许将你如同荆楚般割伐。
巡檐一笑春,能忘在莒不。
巡行檐下一笑迎春,能忘记曾经在莒国的困境吗。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甚长,实为诗前小序:后园老梅被园丁砍伐当柴烧,仅存直干危梢,近日也开了三四朵花。诗人感叹梅花生不逢地,若移植到屈原《离骚》的花园中,岂会遭此待遇?此诗以梅花喻贤才,以菜圃喻庸俗之境,写出了高洁之士处于卑污环境中的悲剧命运,同时以梅花的顽强绽放寄寓希望。
逐句解读
「尔梅生不辰」——你梅花生不逢时,「失身蔬茹圃」——落入了菜蔬园圃之中,以「失身」写梅花处境的屈辱。
「虽沾灌溉力」——虽然沾受了灌溉之力,「却受秽浊侮」——却遭受了污秽浊辱。
「未能同臭味」——不能与蔬菜同其气味,「祇得共甘苦」——只能与它们共担甘苦。
「青随菜甲肥」——青色随着菜叶而肥壮,「翠引蒿芽吐」——翠绿引来蒿草发芽,写梅与菜蒿杂处之窘。
「与时自高下」——随着时令自然有高低,「何意较尔汝」——何必在意彼此的高低之分,写梅的随遇而安。
「畦丁厌长成」——种菜的园丁嫌它长大了,「恐碍寸金土」——怕它妨碍寸土寸金的菜地。
「清阴仰密叶」——清凉的树荫仰赖密叶,「日日逢而怒」——园丁每天遇见就恼怒。
「踈柯并柔枝」——稀疏的枝干和柔嫩的枝条,「旦旦伐而斧」——天天被斧头砍伐。
「如此冰玉姿」——如此冰清玉洁的姿态,「若为荆棘伍」——怎么能与荆棘为伍呢。
「孤标余寸息」——孤高的标格只剩一寸生机,「老命悬一缕」——老命悬于一线。
「四围苍藓黏」——四周苍苔攀附,「半心蚀虫蛊」——半边心材被虫蛀蚀。
「禁持几霜雪」——经受了几多霜雪,「剥落久风雨」——在长久的风雨中剥落残损。
「潜阳动地脉」——潜藏的阳气触动地脉,「生意顿鼓舞」——生机顿时振奋起来,写梅花逢春复苏。
「涂抹三四花」——勉强绽开三四朵花,「岂自矜媚妩」——哪里是自我夸耀妩媚呢。
「香清不如少」——清香不在多少,「骨劲不嫌古」——骨力劲健不嫌古拙。
「试问白玉堂」——试问那白玉堂中,「何如破茅宇」——怎比得上这破茅屋,以反问写贫贱中品格之可贵。
「毕竟天地间」——毕竟在天地之间,「贵贱各有主」——贵贱各有其主宰。
「苟非吾所安」——如果不是我所安心的,「虽荣亦何取」——即使荣耀又有什么可取。
「说与此花知」——把这番话说给此花知道,「善自且撑拄」——好好自己支撑下去。
「须有岁寒人」——必定会有岁寒之士,「徙根松竹坞」——将你移根到松竹之间的坞中。
「知汝非错薪」——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柴薪,「肯容刈其楚」——怎肯容许将你如同荆楚般割伐。
「巡檐一笑春」——巡行檐下一笑迎春,「能忘在莒不」——能忘记在莒国的困境吗,用管仲在莒之典勉励梅花不忘患难。
艺术手法
此诗以拟人手法为核心,全篇对梅花倾诉,如对友人谈话。
「尔梅」「此花」「知汝」等称呼将梅花人格化,赋予其贤士的品格。以菜圃喻庸俗环境,以园丁喻世俗势利,以荆棘喻小人,喻体与本体契合无间。
「冰玉姿」与「荆棘伍」对比鲜明,「白玉堂」与「破茅宇」的反问意味深长。末段「须有岁寒人,徙根松竹坞」以松竹为梅之知己,暗用「岁寒三友」之意,将全诗由悲剧引向希望。整首诗以五言古体娓娓道来,语气由痛惜到愤慨再到宽慰,情感变化自然流畅。
总体评价
此诗是戴栩最具感染力的咏物诗之一。诗人没有停留在一般咏梅的清雅格调,而是将梅花的悲剧命运写得刻骨铭心——「畦丁厌长成,恐碍寸金土」「踈柯并柔枝,旦旦伐而斧」,这些触目惊心的描写远超寻常咏物,实为以梅喻人的寓言。末段「知汝非错薪,肯容刈其楚」直接点明梅花非庸物,不应被当作柴薪,寄托了对贤才遭弃的深切同情。全诗情感真挚浓烈,在宋人咏梅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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