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亦役役
宋 · 戴复古
译文
半夜群动息,五更百梦残。
半夜时分万物歇息,到了五更天各种梦境渐次消残。
天鸡啼一声,万枕不遑安。
天鸡啼叫一声,万千枕上之人便不得安睡。
一日一百刻,能得几刻闲。
一天共计一百刻,能有几刻是清闲的?
当其闲睡时,作梦更多端。
等到好不容易闲下来睡觉的时候,做的梦反而更加纷繁复杂。
穷者梦富贵,达者梦神仙。
穷困的人梦见荣华富贵,显达的人梦见羽化成仙。
梦中亦役役,人生良鲜欢。
即便在梦中也仍然劳碌奔忙,人生实在少有真正的欢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梦中亦役役"为题,直指人生困境的核心——即便在睡梦之中,人仍然不得安宁,仍然被欲望和焦虑所驱使。戴复古从日常生活现象切入,由夜半鸡鸣引发对人生忙碌本质的思考,进而揭示贫富皆苦的人生真相,是一首富有哲理深度的感怀诗。
逐句解读
「半夜群动息,五更百梦残」写夜深人静之时万物歇息,到了五更天百般梦境渐渐残破消散。
「天鸡啼一声,万枕不遑安」天鸡一声啼叫,千万枕上之人便不得安宁,写出鸡鸣惊梦的普遍情景。
「一日一百刻,能得几刻闲」古制一日一百刻,质问在这百刻之中究竟能有几刻清闲。
「当其闲睡时,作梦更多端」当好不容易闲下来睡觉时,梦境却更加纷繁复杂。
「穷者梦富贵,达者梦神仙」穷困之人梦见荣华富贵,显达之人梦见羽化成仙,揭示不同阶层各有所求,各有执念。
「梦中亦役役,人生良鲜欢」即使做梦也在劳碌奔忙,人生实在少有真正的欢愉,点明全诗主旨。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精巧,以"梦"为核心意象层层推进。先从半夜写到五更,从群动写到鸡鸣,营造了一个被惊扰的清晨场景。然后由"几刻闲"转入对梦境的剖析,以"穷者"与"达者"构成对仗,涵盖世间所有阶层,极具概括力。末句"梦中亦役役"与"人生良鲜欢"形成因果,将梦中的劳碌与人生的悲凉融为一体。
"役役"一词出自《庄子》,形容奔走钻营之状,此处用得极精当——醒时役役,梦亦役役,人生无一刻不在奔忙之中。全诗语言质朴而思致深远,以小见大,从日常睡眠现象中提炼出对人生本质的洞察。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日常生活经验为起点的哲理诗,从"梦中亦役役"这一细微观察出发,揭示了人生无处安闲的普遍困境。戴复古不事雕琢,以平实语言道出深刻道理,既有哲人的冷静省思,又有诗人的真切感受。
"穷者梦富贵,达者梦神仙"两句,将世人对物质的追求与对超脱的向往一并囊括,而结论却是"人生良鲜欢",发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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