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穷

宋 · 戴昺

译文

自甘穷处更何疑,坎止流行信所之。

自己甘心处于穷困境地还有什么可怀疑的,遇坎而止、顺流而行,信其所往。

不学昌黎驱五鬼,肯随子厚骂三尸。

不学韩愈驱赶五鬼,岂肯跟从柳宗元骂三尸。

堂堂白发欺人出,耿耿青灯独己知。

堂堂正正的白发欺负人而出,耿耿不灭的青灯只有自己知道。

细嚼黄花香满齿,清风千古一东篱。

细细咀嚼菊花满口生香,清风千古唯有一个东篱陶渊明。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甘穷'为题,表达甘于穷处、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诗中表明不学韩愈驱五鬼、不随柳宗元骂三尸的超然,又感慨白发欺人而出、青灯独照己知的孤独,末以细嚼黄花、清风东篱的陶渊明式隐逸作结,格调清苦而骨格峻拔。

逐句解读
「自甘穷处更何疑,坎止流行信所之。」自己甘心处于穷困境地还有什么可怀疑的,遇坎而止、顺流而行,信其所往。'自甘'二字是全诗的精神核心——不是被迫而是自愿,'更何疑'写出态度的坚定。'坎止流行'化用《汉书》'遇坎而止,顺流而行'之意——到坎则止、遇流则行,一切随顺自然,不勉强不强求;'信所之'写任凭命运的安排。

「不学昌黎驱五鬼,肯随子厚骂三尸。」不学韩愈驱赶五鬼(穷鬼),岂肯跟从柳宗元骂三尸。'昌黎驱五鬼'指韩愈作《送穷文》送走五穷鬼,'子厚骂三尸'指柳宗元作《骂尸虫文》斥三尸虫。诗人表示既不学韩愈送穷也不随柳宗元骂三尸——穷与不穷、有虫无虫都是天意,不必对抗也不必怨恨。此联以两个文学典故表明了比前贤更彻底的顺命态度。

「堂堂白发欺人出,耿耿青灯独己知。」堂堂正正的白发欺负人而出,耿耿不灭的青灯只有自己知道。'堂堂'写白发堂而皇之地出现——不是悄悄地来而是公然地欺人;'耿耿'写青灯不灭的坚守——灯虽孤而光不灭,虽独而己心自知。此联以'出'与'知'的内外对比写出了衰老的无奈与坚守的孤独——白发是外在的欺凌,青灯是内在的坚持。

「细嚼黄花香满齿,清风千古一东篱。」细细咀嚼菊花满口生香,清风千古唯有一个东篱(陶渊明)。'细嚼黄花'化用陶渊明采菊之典,将赏菊的雅事化为更具体的感官体验——不是远观而是细嚼,花香满口;'清风千古一东篱'以陶渊明为千古知音——只有东篱下的陶公真正懂得了菊之清与穷之甘。末联以陶渊明的精神传人自居,将'甘穷'的立场落到了文化传统上。

艺术手法
一是'坎止流行'的用典精当,以《汉书》之语概括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四个字即含千言万语。二是'不学'与'肯随'的双重否定,既不学韩愈送穷也不随柳宗元骂三尸,以否定前贤的方式来确立自己更彻底的顺命观,手法独特。三是'堂堂白发'的拟人手法,将白发写得如欺人的恶客——不是自然到来而是故意欺负,既写衰老又含愤慨。四是'清风千古一东篱'以'一'字写出了知音之稀与品格之高——千古以来真正甘穷者唯陶渊明一人,而诗人愿做第二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甘穷'为题,写出了甘于穷困、随顺天命的人生态度。诗人不仅甘于穷,而且比韩愈、柳宗元走得更远——不送穷、不骂虫,一切听之任之。然而'堂堂白发欺人出'的愤慨与'耿耿青灯独己知'的孤独又表明,甘穷并非毫无波澜,而是在无奈中坚守一份清高。末以陶渊明为精神归宿,将个人的甘穷升华为文化传统的延续。全诗格调清苦而骨格峻拔,在甘穷诗中别具一种孤傲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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