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人观牧图
宋 · 崔𬸘
译文
作官畏人嘲,胡孙骑牧牛。
做官害怕被人嘲笑,就像猕猴骑在牧牛上一般笨拙。
却离大江水,还家整归舟。
却要离开这大江之水,回家整理归去的船只。
还家此计不可移,此乐勿令儿辈知。
归家的决心不可动摇,这其中的乐趣不要让儿辈们知道。
行歌带索拾遗穗,耳静不复闻征鼙。
边走边歌,束绳为带拾取田间的麦穗;耳根清净,再不用听到战鼓的声响。
功名亦妄尔,吾生去此将安之。
功名也不过是虚妄之事,我这一生离开这里还能去往何处呢?
趁此青草长,自牧牛与羊。
趁着青草繁茂生长,自己去放牧牛羊。
不减九十头,何翅三百强。
牛羊不少于九十头,何止三百有余。
沙平水浅南山下,千角万蹄如此画。
南山脚下沙地平坦水浅,千角万蹄正如这幅画中的景象。
牛腰吹笛溯秋风,不问人间矍铄翁。
骑在牛背上吹笛迎着秋风,不去过问人间那些老当益壮的老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作,系应和老人《观牧图》而作。全诗以观看牧牛图为切入点,由画面引发对仕途的厌倦与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层层推进,从观画到思归,从思归到反省功名,最终以牧歌式的想象收束全篇。诗中既有对官场"畏人嘲"的无奈,又有对归隐生活的真切渴慕,情感真挚而深沉。
逐句解读
「作官畏人嘲,胡孙骑牧牛」,做官害怕被人嘲笑,就像猕猴骑在牧牛上一般笨拙可笑。
"胡孙"即猢狲(猕猴),以猕猴骑牛喻为官之不自在,比喻新颖而辛辣,开篇即点出对仕途的反感。
「却离大江水,还家整归舟」,却要离开大江之水,回家整理归舟。此二句表明决心——远离宦海如大江,归家收拾行装,准备归隐。
「还家此计不可移,此乐勿令儿辈知」,归家之计不可动摇,此中乐趣不要让儿辈知晓。
"不可移"言意志之坚,"勿令儿辈知"则含深意——恐儿辈贪恋田园之乐而丧失进取之心,亦或独享归隐之趣,意味深长。
「行歌带索拾遗穗,耳静不复闻征鼙」,行路高歌,以绳索束腰,拾取田间遗落的麦穗;耳根清净,再也不用听到战鼓之声。
"带索"用《列子》荣启期故事,喻安贫乐道;
"征鼙"代指战乱与官场的纷扰,"不复闻"写出归隐后内心的安宁。
「功名亦妄尔,吾生去此将安之」,功名也不过是虚妄之事,我这一生离开这里还能去往何处?此句是对功名的彻底否定,也是对归隐方向的最终确认。
「趁此青草长,自牧牛与羊」,趁着青草繁茂,自己去放牧牛羊。从此句开始,诗人由议论转入对牧歌生活的想象,仿佛已置身画中。
「不减九十头,何翅三百强」,牛羊不少九十头,何止三百有余。
"何翅"即"何啻",意为岂止。此句极言牧群之盛,是对田园富足的想象。
「沙平水浅南山下,千角万蹄如此画」,南山脚下沙平水浅,千角万蹄正如这幅画中景象。
"如此画"将想象与现实(画面)打通,虚实交融。
「牛腰吹笛溯秋风,不问人间矍铄翁」,骑在牛背上吹着笛子迎着秋风,不去过问人间那些老当益壮的老翁。
"矍铄翁"典出《后汉书·马援传》,指老而弥坚之人,此处反用其意——诗人选择归隐牧歌,不愿做世俗眼中的"矍铄翁",态度决绝而洒脱。
艺术手法
一、由画入情,以画为媒。全诗从观牧图入手,由画面引发真实的人生感慨,画中景与心中情交织互渗,末句"如此画"又将情感投射回归画面,形成首尾呼应的环形结构。二、典故活用。
"带索"用荣启期典,"矍铄翁"反用马援典,皆不露痕迹而恰到好处。三、语调转换。前半部分以议论为主,语气沉重;后半部分转入牧歌想象,语调轻快,形成鲜明的情绪对比,映衬出归隐之乐的可贵。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较长,结构层次分明:观画——思归——否定功名——想象牧歌,层层递进,一气呵成。
"胡孙骑牧牛"的比喻既幽默又辛辣,开篇即定下反仕途的基调;末句"不问人间矍铄翁"以决绝姿态收束全诗,掷地有声。诗中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又有对理想的执着追求,是一首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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