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远游

宋 · 崔敦礼

译文

人间不可以托兮,信长风而云行。

人间不可以托身啊,我愿乘长风在云端行走。

浩漫其将何之兮,怅飘忽而徂征。

浩渺漫远将往何处去啊,怅然飘忽地远行而去。

天生材以有用兮,思逢时而经纶。

天生我材必有其用啊,想要逢时而大展经纶。

苦恩疏而媒劳兮,坐长叹以抚膺。

苦于恩情疏远而引荐徒劳啊,只能坐而长叹抚胸不已。

鸡聚族以争食兮,凤孤飞而无隣。

群鸡聚族争夺食物啊,凤凰却孤飞而无邻。

璚草隠于深谷兮,层丘蔽以苍榛。

美玉般的仙草隐于深谷之中啊,层层山丘被苍翠的荆榛遮蔽。

骅骝拳跼而不得食兮,蹇馿得志以鸣春。

千里马蜷曲不得食啊,跛驴却得志而在春日嘶鸣。

蝘蜓嘲龙兮鱼目混珍,嫫母衣锦兮西施负薪。

壁虎嘲笑神龙啊鱼目混作珍珠,丑女嫫母身披锦衣啊西施却背负柴薪。

世道有此翻覆兮,谁察余之坚贞。

世道竟有这般翻覆颠倒啊,谁能体察我的坚贞之心。

块独处此幽默兮,乃龟息而虬蟠。

孤独地身处这幽深寂寥之中啊,便如龟息般蛰伏如虬龙般盘曲。

不旷荡以纵适兮,何拘挛以守常。

不如旷达洒脱地纵情适意啊,何必拘束挛缩墨守常规。

将倚剑乎天外兮,欲挂弓于扶桑。

将要倚剑于天外啊,想要把弓挂在扶桑神树上。

以倥偬而为巢兮,以虚无而为场。

以匆忙无定所为巢穴啊,以虚空无为为道场。

运以大风之举兮,假以摩天之翔。

借助大风之力而高举啊,凭借摩天之翅而翱翔。

前期浩乎漫漫兮,浮四海而横八荒。

前路浩渺漫长啊,浮游四海而横越八荒。

赤玉舄以东上兮,烟苍苍其逢山。

穿着赤玉仙鞋向东登临啊,苍茫烟霭中遇见仙山。

逢羽人于天门兮,方瞳好其容颜。

在天门遇到羽人仙客啊,方瞳直视面容美好。

遗我书以鸟迹兮,读不闲而三叹。

留给我鸟篆之书的信函啊,读来未能闲适而三度感叹。

偶然值乎青童兮,绿发双双其云鬟。

偶然遇到青衣仙童啊,绿发双双挽成云鬟。

笑我学仙之晚兮,蹉跎凋乎朱颜。

笑我学仙太晚啊,蹉跎岁月朱颜已衰。

玉女飘飘而下兮,遗我以流霞之杯。

玉女飘飘降下啊,赐我流霞仙杯。

稽首拜而自媿兮,弃世何其悠哉。

叩首拜谢而自惭形秽啊,弃世而去何等悠然。

随风恣其飘扬兮,不知东走之迷。

随风恣意飘扬啊,不知不觉迷失了东行的方向。

忽抚己而自笑兮,问南登之路岐。

忽然扪心自笑啊,询问南登的岔路何在。

采姹女于江华兮,收河车于清溪。

在江华采得姹女啊,在清溪收取河车。

卧香炉以餐霞兮,窥石镜而心清。

卧于香炉峰餐食朝霞啊,窥视石镜而心旷神清。

遥见仙人于彩云兮,把芙蓉于玉京。

遥遥望见彩云中的仙人啊,手执芙蓉立于玉京之上。

期汗漫于九垓兮,接卢敖于太清。

期约汗漫于九天之上啊,在太清境迎接卢敖。

乘兴任夫所适兮,鸣驺忽其西驰。

乘兴随意所往啊,鸣驺忽向西驰而去。

栽若木于西海兮,采琼蘂乎昆山。

在西海栽下若木啊,在昆仑山采摘琼花仙蕊。

揖叔卿于云台兮,恍惚凌乎紫冥。

在云台向叔卿作揖啊,恍惚间凌驾于紫冥之上。

饮玉浆于丹丘兮,备洒扫以明星。

在丹丘饮玉液琼浆啊,为明星仙子备洒扫之役。

赤松借予以白鹿兮,挟两龙以相从。

赤松子借我白鹿骑乘啊,驾挟两条飞龙随从而行。

传秘诀于韩众兮,精诚与夫天通。

传授秘诀于韩众啊,精诚之心与上天相通。

西上既穷其登攀兮,云飘然而无心。

向西登攀已到尽头啊,白云飘然而去本无心。

八极可以神游兮,赋大鹏于北溟。

八极之远可以神游啊,为北溟大鹏作赋。

激三千以崛起兮,向九万而迅征。

激起三千丈水波而崛起啊,向九万里高空迅速远征。

访广成于至道兮,闻大块之幽居。

向广成子访求至道啊,听闻大块天地的幽居之处。

掇玄珠于赤水兮,天下不知其所如。

在赤水拾取玄珠啊,天下不知其所往。

凌云霄以直上兮,入无穷而遗形。

凌越云霄直上九天啊,进入无穷之境而忘却形体。

骑日月而羽化兮,翼鸳鸾而云行。

骑乘日月而羽化成仙啊,伴着鸳鸾在云端飞行。

出宇宙之寥廓兮,羾阊阖之峥嵘。

飞出宇宙的寥廓之境啊,直入天门阊阖的高峻之处。

载长云之河车兮,十二楼与五城。

驾乘长云的河车啊,经过十二楼与五城仙境。

登真朝于玉皇兮,赐琼浆以玉杯。

登仙真之位朝见玉皇啊,以玉杯赐予琼浆。

听天语之察察兮,廓如云而天开。

聆听天语清明分明啊,廓然如云散天开。

天地同乎枯槁兮,生世如乎转蓬。

天地终将同归枯槁啊,人世间如随风飘转的飞蓬。

君子化为猿鹤兮,小人或为沙虫。

君子死后化为猿鹤啊,小人或沦为沙虫。

营营为何所求兮,鸡鸣趋乎四关。

忙碌奔走所求为何啊,鸡鸣时分便趋赴四方关隘。

十步而九太行兮,世路多乎险艰。

十步之中有九步如攀太行险径啊,世路何其艰难险阻。

传其语以铭骨兮,永愿辞于人间。

将这些话语铭刻于骨啊,永远愿辞别人间。

忽魂悸以魄动兮,即归路而长叹。

忽然魂惊魄动啊,踏上归路而长叹不已。

转天车于六龙兮,云骈下而飘翩。

六龙驾转天车啊,云车飘然降下翩翩而飞。

风为马兮霓为裳,靡星旃兮回鸾车。

以风为马啊以霓为裳,挥动星旗啊调转鸾车。

烛龙衔光以照物兮,列缺挥鞭而启途。

烛龙衔光照明万物啊,雷神挥鞭开启路途。

欻翳景以横翥兮,逆高天以下垂。

忽然遮蔽日光横空飞翥啊,逆着高天垂降而下。

望四海兮何漫漫,长相思兮在长安。

望四海何等漫漫无际啊,长相思念之处在长安。

复长剑而归来兮,谒九重之天门。

带着长剑归来啊,拜谒九重天门。

白日照吾之精诚兮,效剖胆而输肝。

白日照鉴我的精诚之心啊,愿效剖胆输肝之忠诚。

吐峥嵘之高论兮,开浩荡之奇言。

吐露峥嵘不凡的高论啊,抒发浩荡磅礴的奇言。

所谓代马不思乎越兮,越禽不恋乎燕。

所谓北方的马不思念南越啊,南方的鸟不留恋北燕。

流波思其旧浦兮,落叶坠于本根者也。

流水思念它旧日的岸边啊,落叶终归坠于根本之处。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太白远游。人间不可以托兮,信长风而云行——仿屈原远游体写李白式的神仙远游。

逐句解读
「人间不可以托兮,信长风而云行。」人间不可以托身,信长风而云行。

"不可以托"写人间不可居,"长风云行"写乘风而行——离开人间。

「浩漫其将何之兮,怅飘忽而徂征。」浩漫将何之,怅飘忽而征。

"何之"写将去何处,"飘忽徂征"写飘忽远行——飘忽远行。

「天生材以有用兮,思逢时而经纶。」天生材以有用,思逢时而经纶。

"材有用"写天生我才必有用,"逢时经纶"写思遇时而治天下——才欲有为。

「苦恩疏而媒劳兮,坐长叹以抚膺。」苦恩疏而媒劳,坐长叹以抚膺。

"恩疏"写恩情疏远,"长叹抚膺"写坐而长叹抚胸——不被重用。

「鸡聚族以争食兮,凤孤飞而无隣。」鸡聚族争食,凤孤飞无邻。

"鸡争食"写鸡争食,"凤无邻"写凤凰孤独——贤者孤独。

「璚草隠于深谷兮,层丘蔽以苍榛。」琼草隐于深谷,层丘蔽以苍榛。

"琼草隐"写美草隐于深谷,"层丘蔽"写层山遮蔽——美才被遮。

「骅骝拳跼而不得食兮,蹇馿得志以鸣春。」骅骝拳跼不得食,蹇驴得志鸣春。

"骅骝不得食"写骏马不得食,"蹇驴鸣春"写跛驴得志——贤愚颠倒。

「蝘蜓嘲龙兮鱼目混珍,嫫母衣锦兮西施负薪。」蝘蜓嘲龙鱼目混珍,嫫母衣锦西施负薪。

"蝘蜓嘲龙"写壁虎嘲笑龙,"鱼目混珍"写鱼目混珠,"嫫母衣锦"写丑女穿锦,"西施负薪"写美女背柴——美丑颠倒。

「世道有此翻覆兮,谁察余之坚贞。」世道有此翻覆,谁察我之坚贞。

"翻覆"写颠倒,"谁察坚贞"写谁察我贞——无人识我。

「块独处此幽默兮,乃龟息而虬蟠。」块独处此幽默,乃龟息而虬蟠。

"块独"写孤独,"龟息虬蟠"写如龟息如龙蟠——隐居。

以下各段写远游天界:倚剑天外、挂弓扶桑、浮四海横八荒、遇羽人青童、玉女遗流霞杯、采姹女河车、卧香炉窥石镜、遥见仙人玉京、期汗漫九垓、揖叔卿云台、饮玉浆丹丘、赤松借白鹿、传秘诀韩众、八极神游、赋大鹏北溟、访广成至道、掇玄珠赤水、凌云霄直上、骑日月羽化、出宇宙寥廓、登真朝玉皇——最终"君子化为猿鹤兮,小人或为沙虫","营营为何所求",归于对世道的反思与归返。

艺术手法
此诗仿屈原远游体,以楚辞句式写神仙远游。

"鸡争食""凤无邻""骅骝不得食""蹇驴鸣春"等对比写贤愚颠倒,远游写超脱。

总体评价
此诗太白远游,以楚辞体写贤愚颠倒而远游天界,"君子化为猿鹤兮,小人或为沙虫"写对世道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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